山下的人声、犬吠,还有那一道道在林木间胡乱劈砍、越来越近的刺眼手电光柱,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瞬间刺破了山林夜晚虚假的宁静,也彻底掐灭了我们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来不及了!” 我低吼一声,心脏狂跳几乎撞碎肋骨。看守上山的动静远比预想的快、预想的近!
听那嘈杂的声响,人数不少,还带了狗!如果我们五个人还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在这片不算特别茂密的山林里,根本就是活靶子,一个都跑不掉!
“分头跑!” 我来不及多作解释,目光飞快地扫过惊惶的同伴,用最急促的语气下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和林薇带着小雨,往东!”
“李林,你和王楠,往西! 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能不能逃出去,各凭天命!”
这是唯一可能有人幸存的办法。李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极快,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王楠:“走!”
没有时间告别,甚至没有时间确认彼此是否听清。
我和林薇一左一右架起腿脚不便、吓得几乎走不动路的小雨,咬紧牙关,朝着与李林他们相反的东边,那片更加陡峭、灌木更深的林子,埋头冲了进去!
身后,李林和王楠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我们几乎是在连滚带爬。小雨的身体大半重量压在我和林薇身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荆棘划破了我和林薇裸露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冰冷的夜露很快打湿了单薄的衣衫,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我们不敢停,耳边是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巨响,混合着身后远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分散的追捕声、犬吠和呼喝。
“这边!有动静!”
“西边!西边声音大!追!”
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在后方响起,伴随着手电光柱的晃动。
幸运的是,大部分动静,似乎都被西边李林和王楠逃走的方向吸引了过去!
他们制造了更大的声响,成功地引开了大部分追兵!只有零星的呼喝和一两束手电光,朝着我们这边扫了几下。
但大概因为小雨行动缓慢,我们制造的痕迹不明显,加上东边地势更复杂,那零星的光柱和叫骂声,在坚持了一段后,也渐渐转向,汇入了西边主力的喧嚣中。
我们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拼尽全力,架着小雨在黑暗的山林中盲目的连滚带爬。
没有路,只有无穷无尽的树木、藤蔓、碎石和深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时间、方向,甚至恐惧本身,都在极致的疲惫中变得模糊。
小雨已经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中被我们拖着走,林薇也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撑着。
终于,在翻过一道长满湿滑青苔的石坎后,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我们三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几乎同时瘫软下去,重重地摔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积满厚厚腐叶的浅坑里。
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冰冷的湿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却也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昏沉。意识在黑暗和疲惫的拉扯下,迅速沉沦。
我们竟就这样,在冰冷潮湿的腐叶堆里,在危机四伏的逃亡路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
笃。笃笃。
脸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一滴,两滴……混合着某种清脆的鸟鸣,将我从深不见底的昏睡中艰难地拉扯出来。
我费力地睁开酸涩无比的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天亮了。但林间的晨光是一种惨淡的、被浓密枝叶过滤后的灰白色,湿漉漉的,带着一夜雨水残留的寒气。
脸上冰凉的,是凝在高高树叶尖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落下来的冰冷晨露。
我猛地清醒过来!逃亡!看守!小雨!林薇!
我急忙转头看向身边。小雨蜷缩着靠在我身侧,头发凌乱,沾着枯叶,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渍,但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似乎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惊吓,还没有醒来。
那林薇呢?
我撑起僵硬酸痛的身体,环顾四周。浅坑里,腐叶堆上,除了我和小雨,空空如也。
林薇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蹿上脊背!
“林薇?!” 我压低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晨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只有鸟鸣和偶尔的滴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