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布满了橘红色的云霞。
吃饱喝足,连牛尾骨头都嘬得干干净净的程意三人,瘫坐在客房外的走廊上。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空,心中赞叹此刻夕阳无限好。
可惜,安静不过片刻,就听见街外传来喧闹声。
紧接着一名旅客冲进脚店,大声喊:
“叛军来了!”
顿时,整座城都慌了起来。
城内百姓紧闭门窗,守城官差急忙关闭城门,人心惶惶。
程意三人跑到大堂,就见店主一边大喊:
“尔等可不要害我啊!”
一边请求众人,万一叛军入城劫掠脚店,希望大家伙可以帮忙抵挡一二。
此时此刻,谁都知道,绝对不能让叛军闯进脚店大门,要不然,他们这帮住客,谁也逃不掉。
大家伙虽然没应承店主的话,却也在积极寻找各种重物,挪动过来将店内大门堵住。
“后院,后院还有道侧门!”店主惊慌提醒道。
可惜桌椅板凳全堆在了店门口,于是又有四人主动跑去侧门,把院中喂牲畜的食槽挪出来,抵在侧门上。
一通忙活结束后,所有人挤在大堂内,屏息以待。
然而,城外的街道上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城内所以官兵衙役加起来顶多二三十人,不可能抵抗得住叛军大军吧?
并且,城门前若是已经开战,怎么一句喊杀声都没听见?
“大姐姐。”程四娘不安的看向程意,觉得外头这动静不太对。
程意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又安静了莫约半刻钟,紧张的旅客们耐心耗尽,恐惧也消散了许多,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有的说叛军说不定只是路过。
有的怀疑是不是刚才传递消息的人看错了,叛军压根就没来。
还有人提议店主派伙计出去打探情况,免得众人在这瞎担心。
伙计紧张的看向店主,头摇成了拨浪鼓,表示他的抗拒。
万一他一出去,正好遇见杀进城的叛军,那还能有命活着回来?
店主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总比干等着要强啊。
再看店内这些旅客,一个个都盯着他。
店主无奈,许诺那伙计这个月多给他发一百文钱,伙计这才不情不愿,从后院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没有沙漏,众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从愈发昏暗下来的光线大概判断,伙计已经走了快半刻钟。
脚店位于城内西南角,距离主城门不到一千米。
店主算着时间,心想也该回来了吧。
大门上“啪”的落下一只黑乎乎手掌,拍得大门嘭嘭响。
靠着梁柱快要睡过去的程意被吵闹声惊醒。
原来是伙计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叛军只来了五十骑,且并没有要进城的意思。
“不进城?那他们来这干什么?”
众人既不解又好奇,知道叛军不进城,竟然也不害怕了。
这时,城内百姓们没听见叛军进城的动静,陆陆续续走出门。
有人胆大直接跑到城墙上。
很快,他们就跑回来说:“城外叛军是来招降要粮的!”
“招什么降要什么粮?”
“叛军头领说,让县令出城投降,再把粮交给他们,他们就走。”
“那县老爷如何说?”
“县老爷?没见到县老爷!”
没见到?
程意和裴行玉对视一眼,这县令不会也跑了吧?
是的没错,宁乡县县令跑了!
官差带着叛军头领的话冲进县衙后宅,看到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县令一家老小包括奴婢随从,都不见了。
城内百姓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些父母官们,根本不管百姓死活,也根本没把皇族李氏放在眼里。
由此可见,如今朝廷对各地的掌控力有多薄弱。
知道叛军不进城,大家也不躲着了,全部从家中跑出来。
有人趁乱猫进县衙,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顺手“拿”了点东西。
不小心被人撞见,那人心想,他能拿我等为何拿不得?
于是城门外的叛军还没杀进来,县衙就被百姓自己搬空了。
再说脚店内的程意等住客,看到人群往城门下聚集,也都好奇的跟了过去。
程四娘爬上城墙,想看看那叛军到底长什么样子。
低头看去,瞧见城外那些叛军,心里忽然有种“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叛军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穿着甚至都破破烂烂的,盔甲形制各不相同,都没有一套整齐军服。
他们个子、身材,都和城里那些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手里多拿一把刀一杆枪,身下跨匹马而已。
更何况,城下不过区区五十人。
而城内,足有几千人!
讨粮的叛军看到城头上那一个个好奇的脑袋,嗤笑说:
“我们黄王今晨重创唐廷大军,朝廷军溃败而逃,现在整个潭州都在我们黄王手下,尔等如今皆是我均平民。”
“大王有令,命我等前来征军粮,若违抗大王旨意者,斩杀无赦!”
“尔等速速,好叫我回去交差。”
城内百姓大吃一惊。
中午城里还在说朝廷军吓退了均平军,黄王都连夜带人跑了。
这才傍晚,怎么潭州又成了黄王的?
城里百姓们搞不清楚叛军说的话是真是假,犹豫不定。
程四娘听到这个消息,慌忙冲下城墙告知程意二人。
“大姐姐,朝廷军都败了,咱们怎么办?”
程意:“凉拌。”
程四娘:“......”
见小姑娘一脸惊悚,程意扯了扯嘴角,“我开个玩笑。”
程四娘冲她抱拳,表示佩服。
都火烧眉毛了,大姐姐竟还能说笑。
众人正犹豫时,一青年后生站了出来。
“诸位,城外反贼不过五十骑,而我等城中百姓数千,以百人搏一人,五十反贼何惧也?”
百姓一听,是啊是啊,他们人这么多,一百个人还杀不了一个反贼?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还有人说,不要杀死,抓活的,把人拿进来折磨折磨再说。
人群越说越兴奋,一哄,几百人呼应。
程四娘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棒就准备跟着他们出去,眼神中全是对捉拿反贼的激动,不见一丝畏惧。
不止她如此,所有百姓全是这般。
有的穿着单衣空着手、有的穿着草鞋拿着扁担、有的扛着竹竿一瘸一拐,还有的穿着一身光鲜绸缎,手里拿一短刀。
这么一大群人,走出城门,连说带笑,相邀大喊打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