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敢插手我莫家的事!?”
三名矿仙厉声喝问,声震四野,目光如电般刺向烟尘中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
他们眸中虽有惊疑,却更多的是凛然杀意。
在这罪仙域外围,莫家的名号如同一面铁旗,凡不服者,皆已化作白骨铺路。
秦墨立于破庙前,肩头还沾着方才飘落的尘埃,神色间却没有半分波澜。
那三名矿仙凝视着他,心头却暗暗一沉。
眼前此人,看似平平无奇,体表竟无半点灵气流转,神念更是如死水般沉寂,可方才那道尊者境后期的神通明明已将他吞没,他却毫发无伤!
体修?
为首那矿仙眉心一跳,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在罪仙域,体修极为罕见,但每一个能活下来的体修,都意味着肉身淬炼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些人不修术法,不凝神念,偏偏一拳一脚便能碾碎法宝,崩裂山河,是最令人头疼的存在。
“你莫家?怎么,很强?”
秦墨闻言,却是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懒散。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三名矿仙耳中,却无异于当面掴了一记耳光。
那为首者面色骤沉,眼中寒光暴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莫家!?”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人已是同时出手。
三道神通之光刹那间撕开雾气,一为炽烈金芒凝成巨锤,一击砸落时虚空震颤,一为漆黑锁链如蛇游走,缠绕而上时发出刺耳的音爆,为首者更是双掌合十,一道灰白色的光柱自眉心射出,直取秦墨面门!
“你小心!”
远处,陆碧瑶惊呼出声,俏脸上血色褪尽。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长鞭,腿已微微弯曲,想要冲上前去救援。
三个尊者境后期的矿仙联手一击,便是真尊境初期也要避其锋芒,一个被他们随手捡回来的下界偷渡修士,如何挡得住?
可破庙之前,秦墨却没有挪动半步。
他甚至微微阖了一下眼,仿佛是在感受那三道神通扑面而来的风潮,他心中想的不是闪避或反击,而是,他倒要看看,如今这副龙血几近干涸的身躯,究竟是什么战力。
“轰轰!”
三道神通几乎是同时砸落在他身上。
金光炸裂,锁链缠绕,灰白死光吞没,将他整个人裹入一片狂暴的光雨之中,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破庙前的青岩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千丈之外。
“哈!不知死活!”
一名矿仙狞笑出声,嘴角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另一人却微微眯着眼,盯着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总感觉,方才那一瞬间,神通落下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好!”
陆碧瑶双目一颤,这家伙帅是帅,可也太傻了!
纵然是体修,也不能拿脸去接三位尊者境后期的神通啊!
可下一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烟尘之中,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他步履从容,衣角轻扬,每走一步,脚下龟裂的地面便微微震颤。
那三道神通所化的光芒落在他身上,竟如溪水拂过岩石,滑向两侧,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灼伤。
灰白色的光线触碰身体,便消失不见。
金色巨锤崩裂成无数光点,散落如萤。
漆黑锁链寸寸断裂,叮当落地,响得格外清脆。
秦墨低头拂了拂肩上的尘灰,神色间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哎,你们还真是……弱得可笑。”
他轻声叹息。
可那三名矿仙却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
“不可能……”
为首矿仙后退半步,额角沁出冷汗,“便是真尊境的体修,也不可能如此轻松接下三道联手神通……”
秦墨没有理会他的低语。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背上那层薄薄的鳞纹。
那是龙鳞,虽然在龙血干涸之后已变得黯淡,却依旧坚硬得近乎蛮横。
纵然如今他无法动用一丝巫龙气,连龙眸都无法睁开,可仅凭这副残躯,真尊境的修士怕也伤不了他分毫。
“如此,那你们便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他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他一拳轰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拳势,也没有什么耀眼的灵光,仅仅是一记最朴素不过的直拳。
可当拳锋破空而出的那一刻,虚空发出了尖锐的悲鸣,虚空被恐怖的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拳风如狂澜乍起,所过之处,地上青岩一层层被碾碎,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朝那三名矿仙直扑而去。
“联手挡住他!”
为首矿仙嘶声大吼,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灰白色的屏障在他身前迅速凝成。
另外两人亦是各自催动护身法器,三重防御叠在一起,如同铜墙铁壁。
“咔嚓”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那道灰白屏障不过支撑了半个呼吸,便如薄冰般碎裂开来。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拳风碾成齑粉!
三名矿仙脸上的惊惧还未及完全浮现,那恐怖的拳劲已是轰然落下,将他们整个人吞没。
血雾炸开,漫天的红雨洒落在龟裂的地面上,又被秽气侵蚀成暗褐色的斑痕。
三名尊者境后期的修士,在秦墨一拳之下,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喊出来,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破庙前安静了下来。
陆壮还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姐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阿姐……他、他、一拳打死了三个尊者境后期?”
陆碧瑶没有回答。
她攥着长鞭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秦墨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从未想过,自己随手“捡”回来的男人,竟有这样的实力。
她也见过不少强者,可像秦墨这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光波动,却能以纯粹肉身碾碎三位尊者境联手的,屈指可数。
秦墨没有在意姐弟二人的反应,而是俯身将三枚储物戒指拾起。
戒指入手冰凉,里面除了寻常的丹药和几件品质普通的法器外,便只剩下几块灰白色的晶石。
约莫巴掌大小,棱角分明,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秦墨拈起一块,对着日光端详片刻:“这是什么?”
“散秽晶。”
陆碧瑶已经平复了心绪,走上前来,语速平缓解释道,“罪仙域流通的货币,也是压制秽气入体的基本手段。”
“只有矿脉深处才会产出,下阶品质虽然不算太珍贵,但对于我们这样的散修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秦墨偏头看向她。
此时陆碧瑶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去,露出一张绝美却带着英气的面容。
眉眼修长,鼻梁挺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倔强。
她察觉到秦墨的目光,稍稍偏开了视线,耳根不易察觉的染了一层薄红。
但秦墨此刻的心思却不在她的容貌上。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她体内的某个东西。
一道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仙气,藏在她丹田深处,若隐若现。
她体内,定然藏着某种东西。
只是如今他无法施展龙眸,暂时看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得等龙血恢复一些才行。
秦墨收回目光,将那几块散秽晶随手递给陆壮。
“秦、秦大哥……这是你的战利品,给我?”
陆壮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
他当然知道散秽晶在罪仙域意味着什么。
多少修士为了这么一小块晶石,拼得头破血流、骨肉相残。
而对他这样已快被秽气蚕食入骨的人来说,更是续命的稻草。
“不然呢?”秦墨笑了笑,“你身体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这几块晶石,最起码能阻止你体内的秽气继续恶化。”
陆壮攥着那几块晶石,手心微微发烫,他舍不得。
可他还是下意识的看向陆碧瑶。
陆碧瑶沉默了片刻,这才道:“这晶石,我弟弟的确很需要,算我借你的,我会还你。”
“那倒不必。”秦墨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几块晶石而已,再说,你们之前救了我……”
“不。”陆碧瑶却打断了他,语气异常认真,“之前我只是将你从裂缝旁带了回来,而且刚才你也救了我们,一码归一码。”
秦墨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子,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那你打算靠什么来还我?”
陆碧瑶一滞。
她如今不过是初入尊者境的修为,在这危机四伏的罪仙域里,能护住自己和阿弟已属勉强,若要还债,实在捉襟见肘。
她咬了咬唇,眼睫低垂了片刻,再抬起时,目光已恢复清亮:“我……可以去挖矿。”
“挖矿!?”陆壮登时瞪大了眼,“阿姐,不行!那太危险了!”
秦墨也微微皱眉。
先前他已从陆壮口中了解到,罪仙域外围虽矿脉众多,但越靠近矿脉深处,秽气便越浓烈。
下矿的修士每时每刻都在被秽气侵蚀,有不少人下去之后便再也没能上来。
说是挖矿,实则是在拿命换晶石。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碧瑶拍了拍弟弟的手背,“但莫家的矿我们是不能去了,这次,我们去投奔慕容家。”
她转身看向秦墨,目光沉静而坦荡:“秦兄,你和我一起去慕容城,帮我照顾下我阿弟。”
“等我下矿回来,便还你晶石。”
秦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对姐弟有点意思。
“也行。”
他点了点头。
“多谢。”
陆碧瑶感激的看了一眼秦墨,便将远处的长鞭收起,便带着两人离开。
可路上,陆碧瑶却发现秦墨正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发呆。
“秦兄喜欢这鞭子?”
陆碧瑶微怔,问道。
“能给我看一眼么?”秦墨却反问道。
“当然可以。”
陆碧瑶颔首,将鞭子递给秦墨。
“家传的,寻常尊品兵器,也不值什么钱。”陆碧瑶自嘲一笑。
但这鞭子入手,秦墨的神色却倏然微变。
这鞭子的触感很特别。
表面虽覆着岁月磨出的旧痕,可他指尖触及之处,却隐隐感觉到两道极浅的暗纹,藏于柄端与鞭身相接之处。
那两道纹路细如蛛丝,若不仔细辨认,几乎以为是磨损的痕迹。可秦墨认识那种纹路。
那是,上古仙纹。
他凝神细看,模糊间辨认出那两个古篆字:缚仙。
这,是上古仙人命器,缚仙索!?
若是没记错,其主任,是那截教弟子碧霄仙子!
难怪他之前看那破庙中的无头神像眼熟,合着那供奉的,是截教道祖通天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