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女)立在窗边,细看眼前女子的模样。
女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形纤细高挑、肤白如雪,一头乌黑长直发柔顺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优美。一身简约黑色修身连衣短裙,衬得气质清冷温婉,精致的妆容底下,却藏着一丝人工雕琢的刻意痕迹。
细看之下,她的下颌线条、鼻尖弧度都带着细微的手术修整痕迹,算不上天姿绝色,却足够精致耐看,是典型的棒子国演艺界流水线打造出来的科班戏子模样,自带镜头感,眉眼间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偏执与落寞。
金宝笑了,深谙人心的她早已看穿这场荒唐闹剧的本质。上前几步,红唇轻启,一口流利地道的棒子语慵懒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戳破对方藏在心底的执念:“你是真心喜欢他,对不对?如果我出面劝说,让他依从你的心意,遂了你的念想,你是否愿意立刻撤销所有举证,还他清白?”
女子闻言,身躯微微一僵,下意识轻轻点头,眼里满是痴情的情愫。可下一瞬,她猛然回神,抬眸看清眼前陌生美艳的金宝,又瞥见旁边肃立的警察,瞬间脸颊爆红、耳根发烫,涌上浓浓的羞赧与局促。
她连忙起身凑近金宝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安,小声追问道:“你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金宝笑眯眯回道:“截至今天为止,他是我的丈夫。不过,也许等会儿,他就是你的人了。怎么样,这个交易,你愿意做吗?”
这番离谱又大胆的话语,直接让一旁值守的警长和女警当场呆滞。两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宛若两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怔怔看着眼前这两个言行出格的女人,完全跟不上她们的思维节奏,懵了。
一边是实名举报、死咬不放的原告,一边是坦然拱手、让出丈夫的原配,这般荒诞离奇的场面,从业多年的两人从未见过,完全搞不懂眼下究竟是什么诡异状况。
棒子女子怔怔伫立原地,起初满心欢喜、顺势点头,可几秒过后,她心头微动,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眉头微蹙,困惑追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丈夫让给我?”
金宝轻轻抬眸,演技浑然天成,毫无半分破绽:“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他能开心、能幸福,我什么都愿意成全,什么都可以退让。”
这句温柔又大度的话,彻底击溃了女子心底最后的防线。她脸上瞬间绽放出释然的笑意,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值班警察,语气急切又认真:“警察先生,麻烦你们立刻放了他!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恶性案件,都是误会,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一切都是我一时糊涂造成的乌龙!”
警长听得头晕眼花,只觉得三观都被彻底颠覆,脑子乱糟糟的。反倒是身旁的女警心理素质很稳,迅速回过神来,收起错愕神色,恢复严肃秉公的工作姿态,沉声追问核实:“你现在说的是真话吗?你说所有指控都是误会,等同于你此前是虚假诬告!你要清楚,诬告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是否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女子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语气决绝:“为了他,我心甘情愿承担一切后果!我甘愿受罚!但我要郑重申明,这不是恶意诬告,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好。既然你主动撤案、承认误会,那就跟我进审讯室补录口供、签字确认。走!”女警不再多言,带着女子前往审讯室办理撤案手续。
一场足以困住范大伟、牵扯涉外纠纷的荒唐诬陷案,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荒诞方式,迅速落幕。前后耗时不到一刻钟,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警局大门口,金宝身姿绰约走在最前,神色从容淡定。范大伟紧随其后,气度从容,已然恢复往日沉稳模样,身旁并肩走着那位执念深重的棒子女艺人,身后还有两名警员亲自陪同,一路送出大门,礼遇格外特殊。
翁一和豆芽菜两人望见这神奇的出场画面,面面相觑。
豆芽菜悄悄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宝哥这手段,也太牛逼了。
翁一也满是诧异,暗自感慨:金宝这能力,不会真修成女妖怪了吧,攻心拿捏人心的手段,简直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此刻的范大伟,早已被金宝用腹语悄悄提点,全程端着一派顶级江湖大佬的沉稳气度,主动与值班警长伸手握别,趁着握手寒暄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一叠英镑塞进警长的制服袖管里,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痕迹,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登车落座,车门一关,金宝点晕棒子国女子,隔绝外界声响。身子彻底松弛下来,金宝再也憋不住笑意,捂着自己的肚皮,肆无忌惮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发自内心、毫无掩饰的畅快大笑,笑得浑身发抖、气息抽噎,连日来的紧绷,被方才的荒诞尽数化作笑意宣泄而出。他笑这世间离谱的人情执念,笑这场荒唐至极的无妄之灾,更笑范大伟这莫名其妙、飞来横祸的烂桃花。
足足笑了许久,笑意渐渐平息,金宝将方才从警局顺手带出的几张作废笔录单据递到翁一面前。豆芽菜连忙凑上前来,两人一同低头翻看,摸清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没过多久,燕杰驾驶着一台商务车匆匆赶回,停靠在路边。众人换车、上车,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除了全程一脸尴尬、浑身不自在的范大伟,其余几人全都笑瘫在座椅上。
众人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刀光剑影、生死搏杀,个个都是在刀尖上舔血、险境中求生的老江湖,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境遇。久经风浪、杀伐果断的范大伟,居然能被一个陌生女子的偏执幻想逼到身陷囹圄、百口莫辩,这般诡异又荒唐的桃花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随着众人闲谈梳理,这名痴情棒子女子的完整过往,也渐渐清晰明朗。
她是棒子国退居二线的演艺艺人,早年在娱乐圈浮沉,风光一时,后来婚姻破裂、离异单身,心灰意冷之下远赴英国闯荡、重新发展。
数月前,她在当地酒吧深夜买醉,不幸遭遇恶人侵犯,身心遭受重创,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自此之后,她患上了间歇性强迫性幻想症,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情绪极不稳定。今日偶遇身形健壮、气质硬朗的范大伟,瞬间心生执念、深陷幻想,旧病复发,主观臆想二人存在情感纠葛,这才自编自导、实名举报,闹出了这场天大的乌龙祸事。
笑闹过后,众人收敛心神,回归正事。翁一神色一正,转头看向范大伟,沉声发问:“大伟,老潘人呢?你之前和他分开,他去哪了?”
范大伟闻言连忙回道:“潘哥和一位姓李的医生老友喝咖啡叙旧去了。方才金宝说潘哥失踪了?这怎么可能啊!潘哥是什么人物,以前那么凶险艰难的绝境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大白天喝个咖啡就莫名失踪,这太离谱了!”
翁一眼神凝重,继续追问道:“哪家咖啡店?这个老李家住哪里,具体位置清楚吗?”
“咖啡店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但路线我认得,我能找到地方。老李家我从没去过,具体住址不清楚。”范大伟如实作答。
“好。”翁一当即拍板,“大伟,你开车带路,我和你先行一步,赶去现场寻找老潘踪迹。金宝、燕杰,你们两个立刻带着豆芽菜,去置办一台配置更高、性能更好的专业电脑,后续寻人、排查线索全靠设备支撑!”
众人领命,即刻分头行动,车厢内的轻松笑意尽数褪去,再度笼罩起紧急肃杀的氛围,所有人都清楚,老潘失联绝非小事,凶险未知。
......
城郊英式小院之内,形势早已悄然更迭。潘锦云虽说平日里极少展露旁门左道,却偷偷习得一身三脚猫的化妆易容本事,手法娴熟、技巧精妙。
他借着李临山家中现成的梳妆台美妆用具,亲手为四名身世离奇、失忆无根的“绑匪”修整妆容、改换样貌,巧妙遮盖了四人原本极具辨识度的身形气质与面部特征,避免四人样貌外泄,再度引来追杀。
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双方安全,杜绝意外变故,众人商议定下稳妥方案。以潘锦云与李临山家人作为牵制人质,李临山则利用自身医生身份与人脉资源,每晚悄悄分批带两人前往自己任职的医院,进行全面体检、病理筛查,一步步探查四人失忆、异变的根源。
数日分批检查、反复化验,今日,所有体检数据、病理报告终于全部出炉,真相得以揭晓。
客厅之内,灯火静谧。李临山手持一叠厚重的检查报告,神色复杂凝重,缓缓开口,向四人如实告知结果:“我先说一个好消息。你们四人体内,血液中均检测出微量未知特殊物质,属于外来侵入毒素,但万幸的是,这种毒素并无致命性,不会危及生命。而且从细胞监测数据来看,你们体内的白细胞正在主动吞噬、分解这些微量毒素,身体正在自发产生抗体、自我修复。”
话音稍顿,李临山眉头紧锁,语气陡然沉了几分,道出坏消息:“但坏消息是,这种外来物质正在强行快速激发你们的身体潜能,过度透支肌体机能,持续破坏你们的肌肉组织与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机体损伤。你们超常的体能、战斗能力,都是透支生命换来的代价。”
紧接着,他说出了最让人绝望的最坏消息:“最棘手的是,我查阅了医学典籍、全球病理数据库,都无法判定这种微量物质的具体成分、来源与属性,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同类案例,无药可解、无例可依、无从医治。”
四名失忆“绑匪”虽然丧失了所有过往记忆,却绝非愚钝傻子,心智、认知、理解能力全都完好无损。字字句句清晰入耳,他们瞬间听懂了李临山的言外之意:身体损伤不可逆、体内毒素无解药,他们已然等同于无药可救、终生无解,哪怕是医术高明的李临山,也已然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死寂笼罩客厅,四人眼睛瞬间褪去所有光亮,涌上浓浓的落寞与绝望。
一旁的潘锦云见状,顿时生出恻隐之心。他半生漂泊、亡命求生,深谙无根无依、日日惶恐、朝不保夕的绝境苦楚,最懂这种身处黑暗、看不到希望、不知前路何方的绝望滋味。
“你们随我回东大吧。留在英国,你们身负怪病、身世成谜、人人追杀,终究是四处躲藏、颠沛流离,早晚难逃绝境。随我回去,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你们如今这般状态,在英国根本无法安稳生存。回了东大,至少没有人会追杀你们,能让你们安心养病。朝不保夕、终日逃亡的日子,我从前亲身经历过,我比任何人都懂你们此刻的无助与煎熬。”
他目光诚恳,直视四人眼睛,许下郑重承诺:“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我是东大人。我们东大江湖,素来信奉一诺千金,言出必行。这是我们江湖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虚言、绝不欺人!”
三名男性“绑匪”闻言,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为首的女子,静待她的决断与指令。女子原本苍白死寂的脸庞,渐渐泛起一丝血色,黯淡恍惚的眼眸缓缓聚焦,目光一遍遍落在潘锦云真诚笃定的脸上,细细审视。良久,涩声开口:“你明明与我们素不相识、无牵无挂,为什么愿意冒着风险,真心帮助我们四个来路不明的人?”
潘锦云淡淡一笑,目光温和,逐一扫过四人疲惫绝望的脸庞,最终看着女子的眼睛,认真作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类人。我们都手握毁天灭地的能力,见过世间至恶、历经人心险恶,却始终守住本心、克制恶念,心存善意、不愿伤人。仅此一点,我便愿意伸手相助。相信我,跟我走,没错。”
就在这温情劝解、氛围动容的瞬间,二楼楼梯口忽然亮起一点星火。清脆的打火机点火声响起,一缕青烟缓缓升腾,随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清脆利落的脚步声,“啪哒、啪哒”,由远及近,缓缓下楼。
戏虐声随之传来:“金宝,我们这次怕是不该贸然前来。你说说,眼下这一幕,老潘这般攻心渡人、收拢人心,像不像三国里运筹帷幄、步步算计的诸葛亮?”
与此同时,一道柔软灵动的身影顺着大厅顶部吊灯的横梁悄然滑落,身姿轻盈,落地无声,不带半点风声。
金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吐槽道:“瓜哥,我看潘哥哪里像神机妙算的诸葛亮,分明就是大果丫头常挂在嘴边的大灰狼!”
变故突生,四名久经厮杀、反应极致迅猛的“绑匪”瞬间警觉拉满,感知到陌生气息入侵,几乎在声响传来的刹那,齐齐身形暴起、快速拔枪,枪口齐刷刷对准楼梯与大厅方向,动作利落、杀气骤起,瞬间绷紧整个客厅的氛围。
“自己人!住手!不许动手!”潘锦云厉声大喝,想及时制止冲突,避免自相残杀。
可一切已然来不及。
翁一与金宝身形飘忽不定、快如残影。金宝那句调侃“大灰狼”的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尽数被瞬间制服,干净利落,对手甚至来不及作第二次应激反应。
尘埃落定。
翁一朝潘、李两人微微一笑,自顾自去处置四名“绑匪”。
金宝则笑眯眯看向潘锦云,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瓜哥早就说潘哥是千年老狐狸,心思剔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随即收敛笑意,略带歉意,拱手道:“失礼失礼,方才玩笑过火了。这位想必就是李先生吧?久仰大名。”
潘锦云连忙笑着相互引荐,简单介绍双方身份,随后立刻扯回正题,笑问道:“金宝,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大伟呢?哦,都赶来了啊?好,我去开门。嗯,另外,方才我说的话,句句真心。不是大灰狼。”
众人陆续进门,全员聚齐,翁一礼请请李临山上楼歇息,避免牵连无辜。
待李临山上楼,翁一指向地上四人,对金宝说道:“金宝,你仔细看看,这四个人,有没有觉得眼熟?”
金宝俯身细细打量四人面容轮廓、身形特征,片刻后骤然一惊,满是难以置信:“呀!居然是他们!他们居然还活着!”
逐一辨认:“这是丑国特工小队组长杜克,这位是多琳,还有这个是丹……这个我记不清名字了。当年追杀哈利本的就是他们这组人,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翁一见潘锦云、范大伟等人满脸茫然、一头雾水,便简要将前一段时间的隐秘旧事说给大家听。
这四人所属的丑国特工小队,奉命跨境追踪哈利本。我方察觉异常端倪,顺势将计就计,刻意摆下迷局,暗中下毒、巧妙陷害,借外力瓦解对方小队战力。
后来的局势彻底失控,直接引发中情六局爆发惨烈内部大屠杀,伦敦机场更是上演了一场丑国情报官员连环反杀、离奇身亡的惊悚事件,轰动整个境外情报圈。
众人静静听完这段尘封秘事,无不背脊发凉。
让众人惊惧颤抖的,并非我方滴水不漏、步步为营的精妙毒计,而是那种世间罕见、无解无据的神秘奇毒。
众人从未听闻过这般诡异毒素,不致命却能篡改人体机能,透支潜能、摧毁神经、封存记忆,无声无息,无解无凭,堪称世间至毒。
下集:但行好事莫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