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云看着这一幕,不由嗤了一声,对着身边的刘红英道:“那个小护士,对霍营长有意思吧?”
刘红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苏晓云,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顾夏婉看着眼前这一幕,抿了抿唇,转身朝着办公室里走了进去。
煤油灯下,她翻看着父亲的手稿,门被敲响,她抬头,霍祁濂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还没睡?”
“再看一会儿。”
霍祁濂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张手绘地图摊在了桌上:“明天的路线,你再确认一下。”
顾夏婉接过地图,用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路线走了一遍。
魔鬼沟仔营地向北偏西的方向,标注的红圈已经有些褪色,她忽然开口:“霍祁濂,你觉得魔鬼沟底下,到底是什么?”
霍祁濂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你父亲用命护着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灯芯发出一声响,霍祁濂回过神来,起身,看向顾夏婉:“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冷,盖好被子。”
隔天,天还没亮透,车子就已经驶出了营地。
顾夏婉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坐上,怀里抱着帆布包,里面放着她父亲的手稿跟玉佩。
后座上是老周跟王工,车斗里堆满了帐篷,干粮,勘探设备跟物资。
三辆解放卡车排成一列,碾过碎石,朝着戈壁深处驶去。
霍祁濂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第二辆车上,苏晓云坐在驾驶室里,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她今天喘着一双解放鞋,但是后脚跟还是磨破了皮,头发扎成了马尾,看上去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但脸上的妆容还是一点没少,在戈壁滩里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这破路......”
她嘟囔着,一只手拽着扶手,一只手死死按着怀里的帆布包,生怕里面的小圆镜跟雪花膏被颠破了。
旁边的司机是个老兵,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三辆车上,刘红英坐在一堆物资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她本来是后勤处的,这次主动申请跟车,说是帮忙协调物资,其实是想要出来透透气。
林芳坐在她旁边,抱着医药箱,眼睛一直都盯着前头的车,准确来说,是透彻驾驶座上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刘红英头也没抬:“别看了,脖子都要伸断了。”
林芳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缩回脖子,小声道:“刘姐,我没看......”
“你没看,那你看的是谁?”
林芳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了医药箱后面。
刘红英放下杂志,叹了口气:“小林,我劝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的就别想了。”
林芳的眼眶有点红,但是没吭声。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面停下来修整。
顾夏婉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拿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认了一下位置。
魔鬼沟还有大约三十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下午三四点能到。
她把地图摊在引擎上:“老周,王工,过来看一下。”
“这片区域的地质图是二十年前画的,很多地方跟现在都对不上,到了魔鬼沟后,我们先做表层的采样,确认岩层序列,在决定钻孔位置。”
王工点点头,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老周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为异常区的地方:“顾工,这个地方顾老爷子当年特别标注过,说是有明显的重力异常。”
“对,所以这次的重点就在哪里。”
苏晓云从车上爬下来,扶着腰,龇牙咧嘴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插嘴道:“重力异常不一定是矿,也有可能是底下空洞或者断层,这个得结合磁法勘探才能确认。”
顾夏婉看了她一眼:“我们没有磁法设备。”
“那不就完了?”
苏晓云摊了摊手:“光靠地表采样能看出什么?”
王工皱眉:“苏技术员,顾工还没把话说完呢。”
顾夏婉没有生气,语气平淡道:“魔鬼沟的岩层出露条件好,地表采样结合地质剖面测量,可以推断深部构造,重力异常区的范围,形态,幅值,都能够提供足够的信息,二十年前没有磁法,老一辈的地质人照样找到了大矿!”
苏晓云被噎了一下,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发现顾夏婉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老周在旁边也补了一刀:“苏技术员,你在省城可能习惯了仪器齐全,咱们戈壁滩上,靠的就是脑子。”
苏晓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刘红英从车上办下来一箱压缩饼干,看着这一幕,朝着林芳道:“看到了没?这位苏技术员,业务不行,脾气倒是不小。”
林芳没接话,目光一直都在霍祁濂身上。
霍祁濂正在检查轮胎,等众人休息好后,车子在下午四点多,终于是到了魔鬼沟。
顾夏婉站在沟沿上,往下看。
沟壑大概有十几米沈,底部很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两侧的岩壁呈现出红褐色的条文,一层一层的,风从沟底灌上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晓云站在她身边,探头往下看了看,缩了缩脖子:“这就是魔鬼沟?看着怪吓人的。”
顾夏婉没说话,蹲下来,用小锤敲下一块岩石,放在掌心里端详。
岩石表面有一层黑色荒漠漆,断面是灰白色的,颗粒细腻。
“砂岩,钙质皎结,风化中等。”
她自言自语,把样本装进了采样袋,在袋子上写下时间跟位置。
王工跟老周也蹲下来采样,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苏晓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干点什么,说不过去。
她也蹲了下来,敲了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这个是......石英砂岩?”
苏晓云试探的声音传来,古夏婉看了她一眼:“长石石英砂岩,你看这里,长石颗粒含量超过百分之十五,风化的高岭土化很明显。”
苏晓云看了看,应了一声,把石头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霍祁濂站在不远处,没有看苏晓云,反而是看着顾夏婉。
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的动作却十分稳定。
他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