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根狱纹亮起,不是金色,是白色——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光。白光从殿主令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铺开,所过之处,黑衣人身上的血煞灵力瞬间熄灭,鬼头刀“哐当"掉在地上。
络腮胡脸色大变:“净世神纹!你居然——”
话没说完,他跪倒在地,浑身灵力被封,连站都站不起来。
白光持续了约莫十息。
十息之后,白光散去。黑衣人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张寒月脸色惨白如纸,净世神纹消耗的是殿主令的力量,但殿主令和白莲心神相连,白莲也不好受,嘴角渗出一丝血。
“走。”张寒月拉起她,“净世只能封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他们灵力会恢复。”
三人冲向阵眼。
白莲把殿主令按上去,符文亮起。但在传送的前一刻,张寒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络腮胡。
络腮胡正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星河剑指,第一重·凝气成锋。”
张寒月眼神一冷,星河剑指脱手用出,精准地刺入络腮胡的咽喉。
“你——”白莲一惊。
“他记住了我们的脸。”张寒月说,“也记住了净世神纹。血煞盟主一旦知道殿主令在你手里,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不能留活口。”
他拔出断剑,剑上沾了血。
三人跳进传送阵。
白光裹住他们,往下坠。
落地时,他们闻到了海的味道。
咸的,湿的,带着浪花的腥气。
牛眼之湖大陆,到了。
白莲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礁石上。远处是海,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沫。海岸边,立着一座黑色的塔——镇灵塔。
塔周围,插着很多黑色的旗,旗面上绣着血色的纹路。
血煞盟的总坛。
张寒月站在她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股颤抖已经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净世神纹的力量,在穿过他身体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痕迹。
他没有告诉白莲。
“寒月。”白莲看着镇灵塔,“我们怎么进去?”
张寒月收回目光,看向那座黑塔。
“硬闯不行。”他说,“血煞盟的总坛,守备比葬神渊还严。镇灵塔下压着归墟印,他们一定知道我们会来。”
“那怎么办?”
张寒月沉默了片刻。
“等。”他说,“等他们自己把归墟印拿出来。”
“什么意思?”
“血煞盟养了三千年虚空之子的神念,现在神念被重新封回葬神渊,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再次唤醒。”张寒月说,“要唤醒神念,就需要归墟印操控七狱根。他们迟早会动归墟印——到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白莲想了想,点头。
“等多久?”
“不会太久。”张寒月说,“最多三天。”
他转身,往远离镇灵塔的方向走去。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三天,我们不能露面。”
白莲和陈无涯跟上去。
海风吹来,吹得张寒月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怀里的黑袍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回应。
他们往东走了约莫十里,在海岸边找到一处废弃的渔村。
村子很小,十几间破屋,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木梁歪歪斜斜地支着。屋里积着半尺深的沙,墙角堆着渔网和破船板,风一吹,沙子从门缝里钻进来,打着旋。
张寒月挑了一间最靠里的屋子,把门关上。陈无涯从行囊里取出几枚阵旗,插在屋角——是清岚宗的隐匿阵,能遮住三人气息,不至于被血煞盟的探子发现。
白莲把黑袍铺在地上,让张寒月靠着墙坐下。
“你还好吗?”她问。
张寒月没说话。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什么。白莲伸手去探他的脉,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不是排斥。是那股力量太乱了,像一团火在他经脉里乱窜,碰不得。
“寒月。”白莲声音沉下来,“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张寒月睁开眼说:“是我自己的旧伤。”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下面,隐约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在游走,像一条细小的蛇,但仔细看,那纹路又分成两股——一股是暗红色的,带着血煞之气;另一股是灰黑色的,冷得像冰。
“我在葬神渊里和寒渊融合的时候,他的魂没有完全散。”张寒月说,“有一部分残魂留在了我身体里,和我自己的魂缠在一起。我一直压着它,没让它出来。”
白莲脸色变了。
“还有血河老祖?。”
“对。”张寒月点头,“之前在沉星川,血河老祖的诅咒打在我身上,当时我以为只是皮外伤,但诅咒渗进去了,现在和寒渊的残魂搅在了一起。我本来以为没事,压一压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牛鼻之峡那个阵法——血煞盟的人在阵上动了手脚。那不是普通的埋伏,是血煞盟的‘唤魂阵’,专门用来激发人身体里的残魂和诅咒。我踩上去的时候,就被触发了。”
白莲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在牛鼻之峡,张寒月落地时脸色就不对,但她以为只是传送消耗太大。原来那时候,诅咒就已经被激发了。
“能逼出来吗?”她问。
“逼不出来。”张寒月摇头,“寒渊的残魂和我自己的魂已经长在一起了,硬逼,魂会碎。血河老祖的诅咒是血煞之力,和我的灵力属性相反,它在我经脉里乱窜,像刀子一样割。”
他说得很平静,但白莲看见他额角渗出了汗,手在抖。
“那怎么办?”
“撑到拿到归墟印。”张寒月说,“归墟印是归墟殿的本源,能镇住残魂和诅咒。等救出长风,让他帮我——他当年能把寒渊的魂从葬神渊里压下去,就能帮我把它彻底清掉。”
白莲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张寒月在安慰她,但她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寒渊的残魂和血河老祖的诅咒搅在一起,像一团毒火在他身体里烧,每用一次灵力,就会烧得更旺一分。
陈无涯坐在门口,竹杖横在膝上,没有插话。他忽然开口:“镇灵塔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白莲问。
“旗动了。”陈无涯说,“血煞盟的人在塔周围布阵,旗面朝内,是在聚灵。他们要动归墟印了。”
张寒月睁开眼。
“比预想的快。”他说,“看来虚空之子的神念在葬神渊里不太安分,他们等不及了。”
“今晚?”
“今晚。”张寒月点头,“月升到中天时,阴气最重,最适合开印。”
白莲握紧殿主令。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开印。”张寒月说,“归墟印被镇灵塔压了三千年,塔上有血煞盟的封印。他们要取印,必须先破塔上的封。破封的时候,塔的力量最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镇灵塔上,亮起一盏一盏的血色灯火,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
“莲姐。”张寒月忽然说,“等会儿进去,你拿印,我断后。”
“不行。”白莲立刻说,“一起拿,一起走。”
“你听我说。”张寒月看着她,“归墟印只有殿主令能碰。我碰了,会被印里的力量反噬。你拿印,我拖住他们,陈无涯带你走。”
“那你自己呢?”
张寒月笑了一下。
“我自有办法。”
白莲盯着他,没说话。她知道张寒月在撒谎——他身体里那股残魂和诅咒还没压住,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撑得住。但她没有拆穿。
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第一天,他们没有出门。
张寒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试图压制身体里的那股力量。白莲守在他旁边,殿主令放在膝上,时不时亮一下——每亮一次,张寒月的脸色就会更白一分,但他没吭声。
陈无涯在屋外转了几圈,回来时说:“镇灵塔那边又多了两圈血旗。”
“他们在加阵。”张寒月说,“看来虚空之子的神念比他们预想的更难压,需要更多血煞之力。”
“那我们更要快。”白莲说。
张寒月点头。
第二天夜里,月升中天。
镇灵塔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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