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
白恩雅推门回来的时候,感受到空气里飘着一股微妙的气味。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脑子里装着一个更大的东西:
“Justin Bieber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
三个人同时望向她。
Justin Bieber。
这个名字在2014年的地球上,大概相当于一颗行走的核弹。
二十岁,加拿大人,十五岁出道即封神,全球唱片销量突破一亿五千万张。
在“十亿”这个数字对大多数歌手还属于科幻小说的年代,他是YouTube上最早突破十亿播放量的男艺人。
但最近两年,这颗核弹开始往地上砸。
酒驾被捕、向邻居家扔鸡蛋被起诉、在迈阿密飙车被拘留。
这些还算小事。
真正炸锅的是四月份。
他在日本参拜了靖国神社,拍了张照片传到Instagram上,配文写了个笑脸。
中韩两国网民的怒火像海啸一样涌过去。
他的Instagram评论区在四十八小时内被中文和韩文刷屏。
“历史罪人”
“道歉”
“滚出亚洲”
“……”
这些词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灌进去,刷到服务器都卡了。
最后他全球道歉,删了照片,发了一段措辞恳切的视频声明。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更早之前,还有超过二十七万美国网民在白宫官网发起请愿,要求将这个“危险的、破坏性的、滥用药物的”加拿大人驱逐出境。
白宫被迫正式回应,创下了“We the People”请愿平台上娱乐类话题的历史回应纪录。
相比之下,白时温的青瓦台请愿签名破五千那点事……
怎么说呢。
Bieber面前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怎么了?”白时温问。
白恩雅站在客厅中间,攥着手机,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经纪人Scooter Braun联系了郑在俊,说Justin本人听了《Way Back Home》非常喜欢。想请你给他写一首同样曲风的新歌。”
“……”
房间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金载经发出了一个介于惊叫和抽气之间的声音:
“Justin Bieber?!那个Justin Bieber?!”
崔真理的反应不一样。
她没叫。
但拿着软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从白恩雅脸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去。
那可是Justin Bieber。
负面新闻缠身也好,全球道歉也罢,可这个人的Spotify月度听众数依然是全球前三。
他的经纪人Scooter Braun是谁?
发掘了Bieber、签下了Ariana Grande、全球最精明的音乐经纪人之一。
他不会因为“好听”就找上门。
崔真理看着白时温。
他应该很激动吧。
但白时温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不是激动。
是懵。
他真的懵了。
不是因为“Justin Bieber听了我的歌”这件事本身。
虽然这确实够炸。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大的事。
Tropical House。
在他记忆里的那条时间线上,这个曲风是2015年才真正走上主流的。
标志性事件就是Justin Bieber那张《Purpose》专辑里的《What Do You Mean?》。
Tropical House的律动和旋律感被嫁接到了全球最大体量的流行歌手身上,一夜之间从地下电音圈的小众玩意儿变成了Billboard的统治力量。
在那之前。
Tropical House的代表人物是Kygo、Thomas Jack这些独立DJ。
而现在。
白时温在2014年7月发了《Way Back Home》。
YouTube上MrSuicideSheep的视频标题写着:
“This track from an unknown Korean singer might be the best Tropical House song of 2014.”
2014年最好的Tropical House歌曲。
不是之一。
是“the best”。
他本来只是想抄一首上辈子听过的歌混口饭吃。
结果阴差阳错,抄早了。
早到连本该定义这个曲风的人,现在反过来找他要歌。
这太荒诞了。
荒诞到白时温没法在脸上做出任何合理的表情。
“堂哥?”
白恩雅盯着他。
金载经也盯着他。
崔真理也盯着他。
三个女生等了大概五秒。
白时温回过神来。
表情稳得像刚才那五秒的宕机没发生过一样。
“先把尺量完。”
白恩雅差点被这五个字噎死。
“堂哥!那可是Justin Bieber!”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恩雅,你记住,上赶着不是买卖。”
“对我来说,一套合身的西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说完,他又看向崔真理:
“继续。”
崔真理愣了一下,低头重新去找腿围的位置。
压力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旁边那个一直在记数据的人身上。
金载经当然知道白时温要穿这套衣服去哪。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红毯。
全球转播。
几百台相机同时对着他按快门,几千家媒体第二天把照片铺满全世界的娱乐版面。
白时温身上穿的每一寸面料、每一条缝线、每一个版型的细节,都会被放在高清镜头下面审视。
而那套衣服,是她做的。
金载经不敢往下想。
又忍不住往下想。
虽然她是正儿八经服装设计系科班出身,但毕竟偶像才是主业。
可Rainbow的现状摆在那里,与其在宿舍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回归通知,不如……
“载经?”
白时温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嗯!在!”
她赶紧低头,把崔真理刚才报的数字补上。
……
量完白时温最后一个数据,金载经把笔记本合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所有数字。
崔真理的还没量,女款的比较繁琐。
要考虑走红毯挥手时,腋下的布料会不会卡住或者走光;礼服领口开多深最性感且不擦边等等……起码要量30多项。
“前辈,材质有什么要求吗?”
“都要最好的。”
金载经听懂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出门一趟,不能被那些白人看扁了。
“如果都用最好的……顶级的意大利进口羊毛面料,Loro Piana或者Zegna的料子,光面料就要六十到八十万。真丝衬里、手工锁边用的丝线、纽扣用天然牛角的,加上辅料和版型打样的损耗……”
她把铅笔尾巴咬了一下,抬头:
“一套的硬件成本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万……”
“五百万。”
金栽经的嘴还张着,下一个字还没出来,就被截断了。
五百万一套。
两套就是一千万。
如果去清潭洞找那些真正的大牌礼服工作室做同样一套红毯礼服,起步价是两千万韩元。
但对一个没有品牌、没有名气、在DSP宿舍里用自己攒钱买的缝纫机做手工的人来说。
这是最高规格的业内公允价。
“前辈,这个价格太高了,其实三百万就——”
“就这么定了。”
白时温的语气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然后转头看向崔真理:
“你公司会让你去的。”
“放心。”
他又加了两个字。
说完,又朝金载经点了下头:
“麻烦你多费心了。还有点事,先走了。”
门在弹簧的拉力下慢慢合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白恩雅第一个反应过来:
“堂哥!Justin Bieber那事到底怎么说啊!堂哥!等等我!”
她风风火火离开后。
崔真理把手里的软尺慢慢卷起来,一圈一圈的,卷得很仔细。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指甲还是光秃秃的,什么颜色都没涂。
她忽然想。
威尼斯的话,也许该做个美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