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师,鸿胪寺正堂。
腊月的北风顺着门缝往里直灌。
屋里四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烧得通红,却硬是压不住满屋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鸿胪寺大门外,阵阵喧嚣声吵得人脑仁疼。
“家人们点点关注啊!今儿直播大明法务部生擒罗刹老毛子!”
“礼物刷起来!火箭走一走,看主播待会儿怎么让沙俄特使当场破防!”
外头一群戴着红袖章的玩家举着大喇叭嗷嗷叫唤,震得屋里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罗刹国特使安德烈伯爵坐在客座,脸色铁青。
安德烈穿着繁杂的宫廷礼服,胸前的纯金双头鹰纹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环顾四周,眼里满是不屑。
他摘下白鹿皮手套,整齐地叠在桌角。
东方人的议事厅确实雕梁画栋,但也仅此而已。
木头房子,木头椅子,连喝茶的杯子都是泥巴捏的。
跟莫斯科冬宫里璀璨的水晶吊灯相比,这儿简直是个寒酸的乡下农庄。
“诸位大人。”
安德烈傲慢起身。
他双手撑着桌子,用带着浓重弹舌音的官话开口了。
“这次北境冲突,纯属严冬风雪导致的不幸意外。
伟大的沙皇陛下秉持仁慈的和平之心,特派本使前来修好。”
他故意抬高下巴,瞥着对面的大明官员。
“罗刹帝国愿拿出极大诚意,五万两现银,外加三千张极品高加索貂皮。
以此,换回伊万公爵及我方全部被困人员。”
他紧盯着大明官员,故意放慢了语速。
“本使奉劝大明朝廷,见好就收。
罗刹帝国本土尚有百万无敌雄师,这次不过是吃了天气的亏。”
“若大明执意得寸进尺,当真惹怒了沙皇陛下。”
狠话虽然没说完,但他高高在上的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透了。
旁听席上,户部尚书倪元璐捻着白胡子的手一哆嗦。
五万两白银啊!
还有三千张能卖出天价的极品貂皮!
凭他倪元璐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的经验,这波不亏!
大明建国以来,啥时候从蛮夷手里抠出过真金白银的赔款?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砸了多少银子,丢了多大脸?
现在人家主动把五万两现银送上门,这简直是祖宗显灵!
倪元璐激动得手心直冒汗。
他正准备侧过身,给旁边的礼部侍郎使眼色,让人赶紧答应下来。
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外面玩家的喧闹声一下涌入,伴随着一阵皮靴踏地声。
【龙鳞00】大步迈了进来。
这货今天破天荒穿了身暗纹绯袍,左手夹算盘,右手抱账册。
这气场,活脱脱一个来抄家逼债的黑心资本家。
他看都没看站着的安德烈一眼,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
安德烈皱了皱眉,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准备来个外交握手。
龙鳞00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德烈的手尴尬地晾在半空。
足足过了几秒钟,他才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假笑显得十分僵硬。
龙鳞00翻过一页账册,语气平淡。
“《大明北境自卫反击战战后处理备忘录》,第一条。”
“自今日起,乌拉尔山脉以东至苦寒之海全境,法理上永久归大明所有。
罗刹国现有所有军民,限三十日内无条件撤离该区域。”
大殿里死寂了两秒。外面的寒风也停了。
安德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却顾不上烫,暴怒的手指直戳龙鳞00。
“荒谬!痴人说梦!你们这是在侮辱伟大的罗刹帝国!”
“沙皇陛下宁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割让一寸领土!”
“第二条。”
龙鳞00无情翻页。
安德烈的咆哮卡在喉咙里,憋得老脸通红。
“鉴于贵国二十万大军擅闯我大明北境,战死后四万余具尸骸严重污染大明龙脉风水,导致土质恶化。”
“我方需聘请九千九百名高僧连夜做法净土。风水污损清理及精神超度费,共计三百万两白银。”
大殿里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倪元璐惊得手一抖,硬生生薅下两根白胡子。
龙鳞00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手指在账本上快速滑动。
“第三条。我大明十万天兵原本在后方安分守己地种田打铁,建设家园。”
“就因为你们瞎跑,逼得天兵放下锄头去打仗,严重耽误秋收春耕。
误农时特别补偿金,五百万两白银。”
龙鳞00的语速越来越快。
“第四条。我大明天兵生性纯良,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
结果看到贵军营啸互砍,血肉横飞的惨状,天兵们精神遭受重创,夜不能寐,全员急需心理疏导。”
“天兵受惊安神汤药费及精神损失费,六百万两白银。”
“第五条。天兵砍杀贵军时间过久,直接导致上万将士手腕腱鞘炎劳损。
跌打膏药及误工费,六百万两白银。”
龙鳞00合上厚厚的账册。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平静地盯着对面。
“各项总计,三千六百万两白银。本单谢绝还价,不支持分期付款,概不赊账。”
整个鸿胪寺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倪元璐紧紧揪住胸前的官服。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痒,好想拿出来在地上疯狂摩擦。
砍人手腕劳损费?
受惊安神汤药费?
人言否?
他活了六十岁,当了一辈子讲究礼义廉耻的儒臣,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对外战争的账,居然能这么算!
对面的安德烈,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不住地哆嗦。
他拔出腰间镶着宝石的礼仪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刃口压出一道血痕。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这个狗屁条约!”
“你们根本不是礼仪之邦,你们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强盗!”
“敲诈!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龙鳞00冷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幅画卷,在桌面慢慢展开。
画工十分精细写实。
那位高贵的远东军事统帅伊万公爵,此刻正顶着锃亮的秃瓢。
浑身只穿一条粉红色丝绸大裤衩,像头肥猪一样被五花大绑在履带车车头。
公爵两边,两个光膀子的天兵玩家一左一右,冲着镜头比出灿烂的大拇指。
“伯爵阁下,您的死活对大明来说一文不值。但如果您今天拒签。”
龙鳞00语气平淡。
“明天一早,伊万公爵就会被打包送往南洋诸国。”
“我们将扒光他所有的衣服,只留一条草裙。”
“让他每天在马六甲街头,公开给路人表演罗刹族的胡旋舞。”
“明码标价,一钱碎银观赏一次,五钱银子包合影。”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冷冽。
“伯爵大人,我们会用这种原生态的方式,一点一点凑齐那三千六百万两白银。
您猜猜,公爵大人得跳多少年?”
安德烈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
龙鳞00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桌面。
“这是给你们的最后通知。”
“大明十万天兵,已经备齐了三十天的粮草,机械履带车的锅炉都已经烧热了。”
“拒不付款,天兵明日准时发车。”
“咱们的测绘员已经画好了行军路线,从乌拉尔山脉直接划一条直线平推。”
“遇河填河,遇城屠城!”
他敲了敲桌面上的账本,语气轻蔑。
“既然你们不愿意给,那我们就亲自去莫斯科的国库里拿。”
镶满宝石的短剑掉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安德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气音。
“我,我要八百里加急,请示沙皇陛下。”
“在沙皇陛下的旨意到来之前,大明绝对不能这么做!”
龙鳞00理了理绯袍,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翻开下一页账册。
“限期三十日付款。逾期未交齐,加收千分之三的日息滞纳金。慢走,不送。”
半个月后。
风雪交加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暴怒地把传回来的条约原件撕成漫天碎片,又狠狠踩上去碾了十几脚。
“东方魔鬼!他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朕要倾国之兵碾碎他们!”
发泄过后,现实依旧残酷。
当大殿里几十个枢密大臣跪满一地,念出大明十万天兵随时发车这句话时,整个皇宫死寂无声。
阿列克谢咬紧了牙,牙龈渗血。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哆嗦着手,
在新抄录的条约上,重重盖下了象征罗刹国运的双头鹰国玺。
落印时,他发了疯似的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狠狠砸向落地窗。
玻璃碎落一地。
“传令!大军集结,去欧罗巴!”
他霍然转身,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我们在东方这群疯子身上丢掉的钱和地,必须从那些软弱的法兰西人和日耳曼人身上,十倍甚至百倍地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