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噶尔城门口黄沙漫卷,狂风在戈壁上不断呜咽。
十六名从京师万里迢迢赶来的大明文官列队站在风沙里。
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众人个个面露苦涩凄惶。
他们是内阁抓阄选出的“西域赴任先遣队”。
出发前夜,京城飘着小雨,每个人都在油灯下含泪写下遗书,交代了妻儿老小的后事。
队伍里两个年过半百的老翰林,
甚至提前给老家去信,把棺材板都给订妥了。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皇帝在内,都觉得他们这是去送死。
那是西域,蛮荒之地。
胡人悍勇嗜血,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朝廷刚派了一群名为“天兵”的活阎王,
把人家的贵族、乡绅、地主全套上加厚麻袋卖去中原挖煤了。
这等掘地三尺的灭门之恨,西域的民怨能不沸腾?
老百姓能不生吃活剥了他们这些大明官老爷?
领队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慎之吸入一口带沙的冷气,呛得连咳两声。
他面色悲壮,右手紧紧按住佩剑,
脑海中浮现出城门一开,无数暴徒举着弯刀将他们剁碎的惨状。
他暗暗咬牙,做好了慷慨赴义的准备。
吱呀一声。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明晃晃的弯刀。
一个穿着宽大大明棉袍、胸前挂着铜质户籍牌的回鹘老汉,
笑容满面,红着眼眶迈着碎步小跑过来。
“大……大明万岁!青天大老爷万岁!”
老汉用带着陕北口音的蹩脚官话,冲着周慎之扯起嗓子大吼。
没等周慎之反应,老汉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直冒香气的大肉包子。
周慎之愣在原地,包子烫得掌心发麻,他却连动都不敢动。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城门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周学士读了三十年圣贤书建立的三观便碎了一地。
满大街都是让他头皮发麻的诡异画面:
卖馕的胡人大妈胸前挂着大明户籍牌,
见到文官,隔着十步远就放下摊子标准作揖;
打铁的壮汉赤着胳膊,用蹩脚汉语粗声大喊“天朝上官辛苦了”;
连七八岁流着鼻涕的胡人小孩,都会竖起大拇指,
奶声奶气地蹦出一句标准的中原赞美:“大明牛逼!”
就在周慎之怀疑自己在做梦时,街角处一群平民推推搡搡涌了过来。
他们手里押着五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家伙。
为首的回鹘老太太攥着擀面杖,中气十足地冲着文官们嚷了一长通。
随行翻译赶紧凑上前,表情古怪地汇报:
“周大人,她说这五个是昨晚企图烧粮仓的旧贵族余孽。
作案未遂,就被全绿洲百姓自发逮住了,特意送给大人们发落。
她还让小人顺便问大人一句,这五个红名,呃不是,
这五个逆贼,能跟朝廷换几袋白面吗?”
当啷一声。
周慎之腰间准备用来“杀身成仁”的佩剑直接掉在沙地上。
他霍然回头看向身后十五个同僚。
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个个眼睛圆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特么比京城天子脚下的百姓还要爱国啊?!
在京城,老百姓见了官老爷,最多畏惧地让出条道,低头行个礼。
可这帮西域平民呢?
不仅主动维护治安,还把叛乱分子物理打包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那些天兵到底施了什么仙法,把这群蛮族调教成了大明最忠诚的良民?
周慎之默默把手伸进袖口,掏出那封写得声泪俱下的遗书,
又摸出毛笔,蘸了点口水,在“死而后已”四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杠。
用不着了。
这地方当官,比在江南水乡还舒坦!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明京师,镇国靠山王府。
檀香袅袅的暖阁内。
秦楚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内阁首辅李邦华刚递上的十万火急奏折。
他看都没看一眼,手腕微抖,将奏折丢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行。这折子本王批不了。”
李邦华顿时急了,雪白的胡子一翘,上前躬身道:
“王爷!老臣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大明疆域暴涨,各布政使司严重缺官,一个县令管三个县连轴转已是常态!
长此以往,地方政务必定瘫痪。
老臣恳请朝廷增开恩科,广纳天下读书人入仕补缺……”
“考什么?继续考那八股文?”
秦楚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语气平淡。
“李首辅,你来告诉本王。
一个县令,连特么亩产多少斤土豆都算不明白,
连化肥该怎么配比都一窍不通,他去了西域怎么管好一片绿洲?
一个知府,连蒸汽机的基本工作原理都不懂,他怎么配合大明重工去铺设铁路、运转矿区?
靠‘之乎者也’让火车跑起来吗?”
李邦华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秦楚放下茶盏,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滑动,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传旨天下。即日起,全面废除八股取士。大明首届科举改革方案如下,”
他顿了顿,看着李邦华冷笑一声。
“科举分文理两科。
文科,不再考四书五经,改考政治经济、历史地理、大明新律法;
理科,考算学、物理、化学、工学。
出题人由本王重金请来的顶尖教授担任,
阅卷标准统一量化打分,绝无舞弊可能。”
“另设加分特批项目:
凡自愿前往新设布政使司,如西域、远东、南洋,
基层任职满两年的学子,且所辖区域三年内税收与人口增长达到考核标准者,
无需科举,直接免试授官!”
李邦华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他做了一辈子的八股文章,靠着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才爬到今天内阁首辅的位置。
现在你告诉他大明以后的父母官要去考数理化?!
这简直是要刨了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啊!
一直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偷偷用余光瞟了眼秦楚。
他清楚看到,秦楚面前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血红的提示:
【科举改革法案已生成!已向大明全服区域包含土著NPC进行最高优先级广播!】
崇祯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好像已经听到全大明上百万只会死读书的文人,
集体捶胸顿足当场疯癫的哀嚎声了。
反正不用他背骂名,有靠山王顶着。
……
视线拉回大漠。吐鲁番废墟。
大风刮过残垣断壁发出呼啸。
炸天帮帮主网游带师兄光着膀子蹲在碎砖堆上。
面前摊着一本系统账簿,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三十万宝钞的罚款。
加上雇佣热气球的租金、强行镇压叛乱的弹药消耗、
大批量兑换抗生素和数十万个纯肉包子的维稳成本……
他颤抖着手拨动算盘,得出一个让他想当场删号重练的数字。
他现在的公会净资产是:负十二万宝钞!
“特么的!狗策划不做人啊!”
带师兄眼珠通红,一把将账簿摔进沙地里踩了两脚。
老李蹲在旁边,端着破铝饭盒劝道:
“师兄,消消气。要不咱们先撤回京师修整一段日子?
南疆这片地已经被兄弟们刮得比狗舔的还干净了,实在挤不出油水。
再耗下去,高利贷利息都能把咱们压死。”
带师兄没理他。
他目光紧紧盯着半透明系统地图的最西端。
那里标注着一片代表极度危险的灰色未探索区域。
而在区域边缘,横亘着一道锯齿状山脉,葱岭。
帕米尔高原,世界屋脊的边缘。
那是海拔五千米以上、飞鸟绝迹的生命禁区。
但带师兄知道,翻过这道要命的雪山对面是什么。
是中亚诸国!
是富得流油的莫卧儿帝国!
是遍地黄金的波斯!
是一整条尚未被第四天灾染指的丝绸之路黄金走廊!
带师兄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促了。
他霍地站起身,拔出指挥刀,在公会频道里嘶吼。
“炸天帮全体都有!给老子把包子全咽下去!立刻打包行军!目标葱岭!”
“翻过这座破山,对面的中亚大肥肉老子全包了!
谁敢拦我发财,老子连他的骨灰都给扬了!”
三万名杀红眼的玩家一听有新地图开荒,瞬间沸腾。
他们嗷嗷叫着开上蒸汽皮卡,义无反顾朝雪山方向发起了冲锋。
然而两天后,所有人集体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