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停了一下，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们花了那么多精力，动员了那么多资源，
最后就换来这个？这跟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区别？”
诺斯-9527的蓝光跳了几下，一段文字投射在桌面上。
“诺斯文明监测到的数据显示，
人类文明的边境巡逻密度不仅没有下降，
反而比上个月提高了将近两成，我们的措施没有对他们形成压力，
反而促使他们加强了防御。”
沃兰把终端上的数据翻了两页，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
“更麻烦的是信誉问题，
我们那份内部通报和后续的技术援助协议被公开之后，
周边至少七个文明在私下场合向我们表达了对观察报告条款的担忧。
虽然他们签了协议，但配合度很低，提交的报告内容大多是敷衍了事的。
这说明我们的信誉已经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害。”
叶脉身上的叶片合拢了一下，又舒展开，声音很轻。
“信誉损害的影响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
我们之前和周边文明谈合作，对方很少怀疑我们的动机。
但现在，他们会在谈判的时候多问几句，
会在签约之前反复确认条款细节。
这种信任成本的上升是长期的，不会因为事件平息而消失。”
戈隆的脖子从壳里伸出来，声音很沉。
“技术援助协议的执行成本也不低，
我们向七个文明提供了舰船护盾升级方案和远程探测系统增强模块，
这些技术的释放虽然都是淘汰产品，但生产和运输的投入是实打实的。
如果后续的合作没有实质性回报，这笔投入就等于白费了。”
泽尔-核心投射了一段新文字。
“联合体内部也出现了分歧，部分成员文明对我们的做法提出了质疑，
认为我们对人类文明的限制措施缺乏明确的依据和公正的程序。
虽然他们没有公开表态，但内部通讯渠道里的讨论在增加。”
驻留者的环带颜色从暗蓝色变成了浅灰色。
“我这边收到的反馈是，那几个受援文明在拿到技术援助之后，
私下里向第三方打听过人类文明的实际情况。
这说明他们在观望，在评估跟谁合作更有价值。
我们的措施不仅没有拉拢他们，反而让他们对我们产生了警惕。”
托克听完这些话，两只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所以呢？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
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还把自己搞了一身骚？”
阿瑞斯坐在正北方向，一直听着。
等托克的声音落下去，他才开口。
“托克说得对，我们这一个月的行动确实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贸易限制没有影响他们，情报监视没有捕捉到有效信息，
技术拉拢没有获得实质配合，人类文明也没有对外开放，
我们很多的手段根本进不去，他们不接入联合体的星际网络，
我们的舆论引导手段没有作用对象，他们的内部舆论我们影响不到，
他们与外部的信息交换我们截获不到。
这是一个封闭的信息环境，从外部无法渗透。
而且他们才刚崛起不久，除了夸尔和克洛诺斯之外，
跟周边文明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夸尔已经认怂了，
克洛诺斯直接成了他们的附属文明。
我们想挑拨其他文明跟他们发生冲突，也无从下手。”
沃兰点了点头。
“他们的扩张方式跟以往所有三级文明都不一样，
不靠贸易依赖，不靠信息互通，不靠外交渗透。
但要是谁得罪了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报复，
打完之后收服，收服之后整合，整合完了再打下一个。
这种模式我们之前没有遇到过，常规手段对他们几乎没有作用。”
托克的声音又提了起来。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他的大黑眼睛盯着圆桌周围的所有人。
“出兵！文的不行，就只能动武了！一个月前我就说了，
直接出兵，你们非要绕弯子，绕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
沃兰看了托克一眼。
“出兵出兵出兵！是你们矮星文明出兵？
还是其他文明？又或者是是八个一起出兵？”
托克说：“八个一起出兵又怎样？我们八个加起来，
凑出一千五百万艘战舰不成问题，他们一个文明能有多少兵力？”
沃兰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们的兵力不多？”
托克张了张嘴。
沃兰继续说：“我们连人类文明有多少兵力都不知道。
侦察舰靠近不了，监听节点收不到信号。”
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从夸尔那边流出来的旧数据。
他们现在到底有多少舰队，有多少新舰种，我们一概不知！”
托克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你说怎么办？”
沃兰没有接话，偏头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一直没开口。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一个月前我们说要用周边环境限制他们，
结果周边环境对他们没有限制作用。”
“他们的资源不依赖外部，航线不经过联合体管辖范围，通讯自成体系。”
“我们能够施加压力的方向，他们全部都不在乎。”
他停了一下。
“继续搞那些小动作，没有意义，浪费资源，还损伤联合体自己的信誉。”
托克说：“那你的意思是？”
阿瑞斯说：“出兵。”
托克愣了一下。
之前反对出兵最坚定的就是阿瑞斯，现在说“出兵”的也是他。
阿瑞斯没有理会托克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但直接出兵不行，公开出兵更不行。”
“联合体是贸易联盟，主动对一个非成员文明发动战争，
会让所有成员文明重新评估和我们合作的风险。
他们会想，今天联合体能打人类文明，明天会不会打我？
这种信任一旦崩塌，我们的贸易网络就完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加入联合体，现有的成员也会陆续退出。
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体系，会在一场仗之后彻底瓦解。”
“所以，我们不能做那个先动手的人。”
诺斯-9527的蓝光跳了一下，投射出一段文字。
“诺斯文明不同意公开出兵，风险太大，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