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赵听澜便很少再踏足朝堂。
起初满朝文武没有察觉异常。
毕竟太女殿下素来随性散漫,偶尔翘朝睡懒觉,已经大秦朝堂见怪不怪的常态。
李斯几日早朝不见那道熟悉身影,只当太女又贪睡迟起,未曾多想。
嬴政端坐御座主持朝会,神色一如既往淡漠如常,散朝之后亦不曾差人催促找寻。
可一日、两日、三日……接连数日,连向来沉稳心细的李斯,心底也渐渐生出莫名的不安。
从前太女纵使不上早朝,下朝后也必定来到御书房,搬个凳子歪在一旁,一边嗑瓜子喝茶,一边监督始皇帝批奏折。
满腹疑虑的李斯,先寻到了张良。
张良正低头批阅堆积的军政公文,听闻李斯问询,抬眸淡淡一语带过:“殿下自有安排。”
李斯不甘,转而求见陛下。
彼时始皇刚结束打坐引气,周身灵气尚未散尽,听闻来意,只睁开眼眸平静一句:“她有她的事。”
言罢。便再度闭目调息,不愿多言一字。
日子转眼又过了几天。
咸阳宫僻静偏殿,难得齐聚一桌人——张良、吕雉、韩信、项羽,再加端坐主位的嬴政,恰好六人。
桌上小菜清淡,一壶温酒朴素简单,是宫中最寻常的陈设。
反常的举动,让在场几人心头皆是一沉。
韩信端着酒杯,目光沉沉望向她,迟迟未曾饮下。
项羽心性直率,耐不住这般压抑氛围,仰头一口闷尽杯中温酒,重重放下酒杯,开门见山:“殿下,有话直说便是。”
赵听澜闻言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素来从容淡定的张良,此刻握着酒杯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了然沉静,仿佛猜到对方欲言之事。
四下寂静无声。
赵听澜轻轻开口,落定尘音:“我要走了。”
短短四字,没有掀起哗然惊乱。
殿中只是一片沉静。
几人皆是等候她的下文,仿佛早就预知这一日的到来。
赵听澜不再迂回铺垫,坦然道出所有打算。
闭关苦修,冲击飞升大道。
前路未知,或许转瞬即归,或许岁月漫长、久别经年。
赵听澜目光逐一落于几人身上,难得郑重,细细托付后事。
最后,看向端坐首位的嬴政,神色敛尽所有轻松,只剩郑重托付:“老登,引气入体之后可别懈怠,我留给你的全套功法,最适配你的体质心性,潜心修行,有什么问题就问子房。”
末了,她环视满堂,补下最后一句叮嘱:“我留给你们所有人的功法,皆是所能遴选的最优适配,贴合各自道途、心性与根基。”
“所以你们可别懈怠荒废,辜负机缘。”
项羽张唇欲言,终究被身旁韩信伸手轻轻按住,默然噤声。
张良静坐良久,终是轻声开口,只问三字:“何时走?”
“等下吧。”
无人再问去往何方。
众人皆知,太女来路不凡、前路无垠。
在天幕预言的未来中,太女自乱世尘埃中走来,本就不属于这一方人间凡尘,来去自由,心性洒脱。
赵听澜缓缓起身,端起自己杯中温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轻落桌面,清脆一响。
“我走了。”
一语落毕,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沉沉的殿外,利落洒脱,不留半分眷恋。
无一人起身追赶。
不是不愿,是深知——她决意离去,世间无人可追。
夜风穿殿,宫灯轻晃,摇曳光影将逗娃美国的身影拉得极长。
赢政凝望那道身影消失的夜色深处,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秦终究留不住你啊…
咸阳城外,万家灯火璀璨,盛世安宁,星河漫漫。
岁月倏忽,数月转瞬而过。
朝野民间,没有人知道太女殿下的闭关修行之地。
世间传言纷纷,众说纷纭。
传言漫天,真假难辨,却无一人可求证虚实。
接下来的日子,张良日夜理政苦修,政务修行两不误,修为悄然逼近筑基七层,稳稳坐镇朝堂重臣。
哪怕赢政对这位曾经刺杀自己的人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张良确实有才能。
而后,吕雉牵头修订的全套民生、男女平权律法,于刑部全票通过,誊抄千万卷,颁行天下郡县,巾帼之道。
自此载入法典,万世有据。
嬴政依旧是那名威严淡漠、震慑四海的始皇帝,只是褪去往日操劳,每日朝后静心打坐修行。
所有人都牢牢记得赵听澜的叮嘱——好好修行,莫负机缘。
那人终有一日,会踏破山海,大道可期。
无人愿被她远远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