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说着说着，流下了几滴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你怀里塞灵果。
“我家姑娘的仇，还得八宗的修士来报啊。”
“少宗主啊，多亏了您！这些果子您就收下吧，我家里有的是，不缺这几个，您千万别有负担。”】
【你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过来。】
【怀里的灵果还带着露水，沉甸甸的，把你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婆婆，你家姑娘的事？”】
【老婆婆抹了把眼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前几年玄冥教到处讲道，那我姑娘也是个蠢的，听了几场就信以为真，亲眼见了中生死印的人是什么下场也执迷不悟。”
她抽泣一声，语气复杂，既含着怒与恨，又带着对自己女儿的心痛。
“我劝过她，也骂过她。她长大了，修为比我高，拦不住，打不过，走的那天连头都没回。”
“我说让她给家里来个信，可从那之后，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前些日子八宗让认领尸身……”
老婆婆顿了顿，眼眶红着，声音有些发涩。
“我在里面找了一圈，找到了她。”
“我那自小呵护的女儿……”】
【老婆婆哽咽几声，最后还是没能说下去。
她起先是恨八宗的。
女儿虽然入了玄冥教，可她毕竟还活着，是八宗清剿分坛，把她女儿打死了。
可后来八宗组织人手安葬这些罹难者，她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让女儿入土为安，就动身前往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些中了生死印的教众，都是救不回来的。
生死印一发作，人就会炸开，八宗的修士能做的，就是给个痛快，留个全尸。】
【你给老婆婆留了些灵石，告别她，继续往北域府走。】
【在议事堂里秦昭说“值得”时你还有些犹疑。
可现在听完这些话，所有的东西都明了了。
清剿玄冥教，杀得是教众，救的却是更多的没有入教的人。老婆婆的女儿没了，可其他被玄冥教盯上的年轻人兴许能救回来。】
【你的心绪既沉重又轻快，两者僵持着，又一下子坠入谷底。】
【葛老走了。】
【药庐里空荡荡的，药方、医方，还有葛老平日宝贝不已的东西，全都在这间小小的药庐里。
不少东西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可见葛老已经离开不止一两天了。
你用玉简问了秦昭，秦昭对此事一无所知。
你又找到陈如晦，她最近住在猎妖司，对北域府的事也不清楚。】
【长剑出声宽慰你：“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葛老肯定还好好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你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长剑：“我会把无极剑放在其他地方吗？”】
【事关自身，长剑的脑子就转起来了，它立刻反驳：“你当然不会。”】
【所以同理，葛老也不会丢下自己的药庐。
这炉子可是他自己从天璇宗带来的，能留在这里，再联想到他总是呕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你握住葛老留下的一枚玉简，探入神识。】
【里面记载的东西杂乱不堪，像是想起来什么就写什么，又像是写下这些事已经神志不清了。】
【你的面色逐渐沉下去，直到此刻才明白葛老为什么会呕血。
此界丹方传承断绝，可若是炼丹师能掌握制药最根本的原理，即便没有现成的丹方，也能从无到有炼制出各样的丹药。
葛老研究的，正是这东西。】
【玉简里夹着残篇，笔迹潦草，涂改极多，像是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残篇旁边写满了批注。
“此味可换”、“火候差半刻则废”、“试过，呕血三日”等等。
再往后翻，批注越来越短，越来越乱，最后几页只剩下零散的词：“经脉”“溃”“不可再试”。】
【“不可再试……”你喃喃自语。】
【葛老亲手写下这句话，却无视其中的警示，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那这句话到底是劝谁的呢？】
【你闭了闭眼睛，继续往后看。】
【后面的记录很多，一条条翻看下来，最早的一条居然在十几年前。
当初葛老用的还是百草鼎，失败的次数远没有如今这么多。
等翻到最后，也就是最开始的记录，这里只写着一句话——
“若成，天下丹修便真正有路可走。”】
【你轻声把这句话读出来，头皮发麻。】
【这世上似乎从不缺这样的人。】
【音铁以能研究至宝为荣，葛老愿意付出一切去试一条路，邵音当年也是揣着“给天下修士寻路”的念头用的成妖之法。】
【三人何其相同，又何其不同。】
【音铁根本寻不到路，终日徘徊在一片黑暗中。
葛老看到了路，可他走不上去，断绝了自己的经脉与寿数，也只换来了零星的收获。
邵音是最幸运的人，也是最不幸的人。
成妖之法让她正式踏上了这条路，可踏上之后，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想要为天下修士寻路的邵音了。】
【而你身为见证者，身为后来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想起了秦昭，想起了姬忘忧，想起了那些早早就修炼到金丹境巅峰的前辈，想起你迎接金丹雷劫那日他们复杂的面容，想起赵绡说过的——
“我突破金丹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走些弯路也没关系。”
“反正金丹境就到头了，再往前也没有路了，何必想那么多？自寻烦恼呢？”
“修仙？”
“活得一日是一日，自在就好，反正也成不了仙。”】
【修仙，却成不了仙。】
【修道，却得不到道。】
【古往今来多少人，八宗传承了多少代，所有的修士，所有的武者……
居然都是在一条死路上打转！
居然都是在一条注定走不到尽头的路上挣扎！】
【所以邵音要用成妖之法，要开天。】
【她愿意放弃少宗主的位置，愿意抛弃名利，愿意把自己变成妖，也要去赌一个渺茫的变数。】
【天道未必死了，这点你早就知道。】
【可如今你才想清楚，邵音说天道死了，是因为在天下修士看来，在无数个走到绝路的凡人看来，天道确实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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