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起意，李顺却并没有贸然行动。
而是先徵询起了古网的意见。
「你现在就连外神道痕都敢觊觎，又何必惧怕区区一道乾帝虚影？」古网似笑非笑道。
李顺正色道：「乾帝当以外神视之，且是尚存於世的外神。自然不可跟陨落外神的残留同日而语。以你之见，这乾帝虚影究竟有何玄虚？」
古网沉吟一番，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谨慎。临川————我此前铸造身躯之时，也曾俯瞰过大乾诸地，并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什麽特殊之处。」
「即便当真有什麽玄虚，以你如今对方寸的掌控，只要不是直面乾帝本尊，就都无妨。」
李顺闻言，一时愕然：「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这麽强了麽？那先前方寒提议说要寻找外神残留道痕以作资粮，你还极力劝阻。」
古网摇摇头：「这不是一码事。外神虽陨，威能犹存。它们已无主观意识，全凭残留本能行事，反而不计後果、肆无忌惮。」
「而生者要顾虑的事情就多了。就比如乾帝，我能隐隐察觉到，一直以来他都是十分克制的。」
李顺眼睛微眯，有些明白古网的意思了。
自若干年前起，乾帝便不再理会朝政，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实在太强大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对大乾造成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简而言之，大乾天地在乾帝这等存在面前，显得有些过於脆弱了。
而出於某种原因，乾帝又对大乾这方天地极为看重。
故而处处克制。
「此所谓投鼠忌器。」李顺恍然大悟，心中忧虑随即放下大半。
说实话，在明悟乾帝可能的真正实力之後，李顺还真对其生出了几分好奇。
一介凡人，究竟是如何修行到这等地步的？
外神生於混沌、陨於混沌。众灵根本无法靠所谓修行、成长至能外神比肩的境地。
李顺有方寸之助，以外神为阶梯，也不过只有一丝成功的希望罢了。
乾帝呢？
「或许可从临川这道虚影，窥探一二。」
心中既已决断，在离开太学院之前，却还是要先向学院报备申请。
申请发出，不多时便得到了右司业的首肯。
同时右司业还不忘叮嘱李顺快去快回。
「如今大乾因果初定，轮回秩序尚在构筑之中。天地动荡，阴阳未衡，在外界不宜久待。」
却是短短一句话，道出了大乾如今的局势。
「因果、轮回大道归附大乾不久，就这麽急於融入天道之中。朝堂诸公就这般急切麽？」李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之处。
按理来讲，背靠乾帝这麽一尊大佛，凡俗众人完全不必担心大乾世界的安危。
乾帝断然不会坐视大乾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当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他必会出手相救。
但似乎满朝文武，并不知晓乾帝的真正威能？
李顺仔细思索了一阵，觉得的确有这种可能。
毕竟他忽然明悟，是因为在无序轮回界中走了一遭。
在跟大乾极为相似的处境之中，加之古网相助，这才推测出乾帝可能的实力。
而这还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证。
大乾众人，终究视野受限。即便是乾坤境的卫老，不也判断错了麽？仍把乾帝当做可杀之人。
「反过来想，也有可能是乾帝有意为之。」
「众人之大乾，总好过一人之大乾。否则世人对乾帝多了敬畏，却少了对这方世界的担当。」
「人居於天地间，天地有危，哪怕为了自救，众人也当尽心竭力。而若是他们知晓整个世界不过是幕後主宰的掌中玩物，生灭存亡只在其一念之间，恐怕就不会这麽上心了。」
想到这里，李顺微微摇头。
万事俱备，李顺轻敲学院玉牌。一道澄澈流光没入庭院阵纹之中，璀璨的传送法阵顷刻间勾勒成型。
隐约能从流转的阵法光影间，俯瞰到下方大乾万里瑰丽山川。
「太学院高居苍穹之上，的确有些仙家天庭的气象。待得久了，当真不想回到地
面。」
即将踏入阵法之际，李顺忽地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无端涌起一丝抗拒。
微微怔神後一番剖析，便查清了状况。
「可惜这等仙家之所，相较方寸，却又差了不止一筹。」
「我自然不会有任何留恋。」
轻而易举便将这丝杂念碾碎，正要踏阵前往大乾。
偏偏又被一事打断。
李顺忽地感知到，院门外似乎有客来访。
「是————韩启？」
李顺跟韩启之间，可谓亦师亦友。
「唯之正」种种，韩启可谓倾囊相授。加之平日里他对李顺多有照拂，如今他莫名登门，李顺没有不见之理。
当下暂缓行程，开门去迎。
「韩师缘何至此？」李顺问道。
韩启笑了笑：「还不是听说你小子要下界一趟。」
「可是察觉并欲了结自身因果？」话语微顿之後，韩启却是一语道破玄机。
李顺作愕然状：「韩师怎知？」
「天地生变，学院能感知到缠身因果者，少之又少。而其中又愿下界者，更是寥寥数人。你之选择，并不难猜。要不然，司业他又怎麽可能这麽快准允你的请求？」
「要知道，如今你在学院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若是在学院研习期间出了什麽差池，哪怕大祭酒都要被数落一番。而我身为你的老师，更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故而方有我此行。」韩启笑着说道。
韩启此言，正跟李顺先前的疑虑对上。
他当即问道：「太学院高居九天，为何竟处处受制於朝廷？师祖如今虽贵为左相，但大祭酒无论实力、地位，都应不弱於师祖。为何竟似————」
韩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顺一眼：「你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实，无关实力。左相之位，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的意志。」
「当今天下，能够随时入宫面圣者，不超过一掌之数。大祭酒虽领陛下之命监管学院，想要面见陛下，却并不容易。」
「这是陛下钦定的规矩，任何人想要试探这套秩序，最好先称一称自己的斤两。」
「而对那位了解得越深，心中便愈发敬畏，莫说生出半点忤逆之心，便是平日行事也得步步留神、谨小慎微，更遑论去挑衅天威了。」
看着李顺似懂非懂的模样，韩启摇摇头：「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会懂，跟你多说无益。此前大祭酒曾将冷山残魂炼制成一块玉佩赠予你？拿出来。」
李顺微微一怔，随後将玉佩取出。
却见韩启凌空轻点，将一道凝练璀璨的光华，徐徐注入玉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