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号上午,半山医院。
走廊里的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王伯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周玉芬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保镖,昨天是两个,今天就变成了四个。
这四个保镖一看还很专业,腰板挺直,站姿标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很犀利。
王伯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一个保镖伸手拦住他,“王伯,辉少说了,任何人不能进。”
“你跟他说一声,我找他。”
保镖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门开了一条缝,王伯往里面瞥了一眼,看见周玉芬半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青紫还没退,陈兆辉正端着一杯水在喂她。
应该是今天才醒的,昨天他过来的时候还没醒。
保镖进去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陈兆辉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
门在他身后赶上。
“王伯,你怎么又来了?”陈兆辉靠着门框,两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算冲,但还是能感觉出里面的冷淡。
王伯直接开门见山,“容姑太的事,是你做的。”
王伯用的是肯定句,陈兆辉挑了挑眉,“王伯,你这没头没尾的来问一句,我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我这天天都在医院,我妈今天刚醒,我哪有空去干什么事?你可不能冤枉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王伯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辉少,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容姑太的事,不管是找人做的,还是你亲自动的手,文少已经认定了是你。我也保不了你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说完,王伯没有再看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陈兆辉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紧,又松开。
他转过身,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周玉芬正靠在床头,她听见门响,头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有点飘,焦距没对准。
“是谁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王伯。”
“他来干什么?”周玉芬皱着眉,似乎想努力看清什么。
她的脑震荡没有让她全部失忆,她只是失去了那天晚上以及一些时段的记忆,现在脑子比较乱。还有眼睛目前看不清人,只有模糊的一片。
陈兆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事,就是来说几句话。"
周玉芬没再追问,她现在说话费劲,说两句就头晕。
陈兆辉看着她眼睛,“妈,你感觉怎么样?还是看不清我吗?”
周玉芬眯着眼,努力往他脸上凑了一下,“模糊......能看个轮廓,看不清楚.....”
“辉仔,我怎么受伤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周玉芬的右手开始捶自己脑袋,试图想起点什么。
陈兆辉抓住她的手,轻声说,“阿妈,不想了,你是被人抢劫了。我已经给你报仇了,你先休息,好好养着,很快就能恢复了。”
周玉芬感觉身体已经有点累了,闭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兆辉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慢慢变均匀了,才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
门口四个保镖站得整整齐齐。
“二十四小时轮班,除了固定的医生和护士,不许任何人进来。谁都不行,记住了吗?敢闯进来,打死了我负责。”
“记住了。”
陈兆辉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周龙正坐在走廊拐角的长椅上抽烟。窗户开着半扇,烟往外飘,看见陈兆辉走过来,他把烟掐了。
“王伯走了?”
“走了。”
“说了什么?”
陈兆辉在他旁边坐下,“他说他保不了我了。意思是孙嘉文要动手了。”
周龙没有意外,“意料之中。”
陈兆辉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舅,你说孙嘉文会怎么动我?”
周龙想了想,“不好说。所以你得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弄死。”
陈兆辉靠在墙上,眼神飘忽的看着窗外好一会,“舅,你说我把王伯弄死咋样?王伯就是我爸在香港的话事人,王伯死了,就没有人给我爸当传声筒了?”
周龙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辉仔,你冷静点,王伯现在不能死,他活着,孙嘉文做事至少还要经过他,就多了一道缓一缓的时间。王伯看着你是陈永仁儿子的面上,怎么都会想着保你一命的。他要是死了,孙嘉文就没有任何顾虑了,他可以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他顿了顿,“你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对付孙嘉文身上。先盯死孙嘉文的日常路线、常去的地、身边的人。找准一个他落单或者防备松动的时机再出手。”
陈兆辉明白他舅说的意思,最后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算是同意他舅的想法。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两个人都没说话。陈兆辉坐在长椅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忽然他偏头看了周龙一眼。
“舅,你说钟兆昌最近怎么这么安静?那小子以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现在倒好,孙嘉文那杂种都蹬鼻子上脸了,他就这么灰溜溜辞了执行董事,缩起来当乌龟了?”
周龙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慢慢抽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陈兆辉继续,“你不是说他命很大条吗?路子野得很,又有处长罩着,让我以后不要跟他硬碰硬。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龙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那人聪明着呢,他在等你跟孙嘉文打到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陈兆辉一听这话火就大了,“那衰仔好滑头。舅,你说有没有办法让钟兆昌先跟孙嘉文打起来?让那两头狗先咬,我们在旁边看戏?”
“办法倒是有,但不好做。”
“你说。”
周龙:“栽赃。让孙嘉文以为钟兆昌在背后搞他,或者让钟兆昌以为孙嘉文在查他的底。只要有一方先动了,另一方就不得不接招。”
陈兆辉想了想,“那怎么栽?”
周龙,“孙嘉文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有人动他那26%的股份。如果我们放个消息出去,说钟兆昌在想办法通过法律手段冻结那笔股份,说那是裕丰的资产、是陈永仁挪用公司资金换来的,不属于私人财产。他是第二大股东,可以起诉的,这是我最近问的律师朋友,虽然胜诉的几率几乎为零,但足够折腾人,加上最近裕丰事情一大堆,孙嘉文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急。”
陈兆辉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钟兆昌那边呢?”
周龙沉思了好一会,“辉仔,你觉得钟兆昌真的什么都没做吗?他要是真的缩起来,陈枝容那件事能办得这么顺?”
陈兆辉突然不说话了,其实他也是隐隐感觉事情太顺畅了。
“那钟兆昌就动不了?”
“嗯,我们只需要引着孙嘉文去对付钟兆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