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越来越近。
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轮胎碾在地面上,沙沙的。
阿威听着声音,在心里数。
三、二、一——
他猛地一推。
石头从草丛里滚出来,咕噜噜滚到路中间。
王伯正开着车往下走,脑子里想的全是香港仔坟场。
过了弯了,他踩了一脚油门,想快一点。他知道接下来有100来多米没有转弯,可以提点速。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开。哪个弯急,哪个坡陡,哪儿有坑,他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候。
嘭的一声。
车头狠狠撞在石头上,猛地往下一沉,车身剧烈一震,王伯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磕在方向盘上,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地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车往前滑了两三米,歪歪扭扭地停了。
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车灯照着前面,路中间有一块大石头,黑乎乎的,歪在一边。
撞上石头了?
他愣了一下。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来没见路中间有石头。
不对!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车窗突然炸了。
哐当!
玻璃碎片飞进来,溅了他一身。
一只黑乎乎的手伸进来,速度快得吓人,一把拔掉了车钥匙,往车后座一扔。
“别动!”赵勇的声音低沉。
王伯本能地伸手往外套内侧摸那把枪。
同时副驾驶座的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
“动一下,打死你。”
声音更低,更稳,不是吓唬人的那种。
王伯不动了。
蔡强快速往王伯刚才下意识想伸手的地方摸去,摸出了一把枪。
王伯借着车灯看见几个人影围在车旁边。全都是一身黑,黑衣服、黑裤子、黑头套,只露出眼睛。
阿威在砸开车窗后就往秀妹停车的方向跑。
阿贵快速上前打开后车门,提起后座的帆布袋,拎起来就往外跑。
眼看阿贵已经拎起帆布袋跑了,赵勇跟蔡强都往后撤退了一步,枪口还对着他,一边退一边盯着他,退到路边,齐齐转身就跑。
刘铮靠在树后,从头到尾都没动作。
他的任务是如果有人反抗,有人追,他才开枪。
眼看阿贵他们得手,往他这边跑了,他立马也调头往秀妹方向跑。
从石头推出到钱被拿走,看似很长的时间,前后也就一分钟多。
动作快得不像话。
王伯年轻时也是在道上混过的,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王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影窜进路边草丛,眨眼就消失了。
路上安静下来。
车灯还亮着,照着前面那块大石头。
王伯坐在驾驶座上,愣了两秒,踉跄着下车。
腿有点软,不是怕,是太快了,脑子还没跟上。
他往草丛那边追了两步,停下来。
追不上的。
那些人跑得太快了,而且对这片地形很熟,一眨眼就没影了。
他转身回到车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刚才被那个人拔掉扔到后座,又掉到地上了。
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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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威跑在最前面,他力气大,但奔跑速度不算快,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砸窗成功后立马就调头跑的原因。
阿贵拎着帆布袋已经追上来了,刘铮、李铁两人跟上来了,而赵勇、蔡强跑在最后面。
从石头推出去,到所有人撤出来,一分多钟。
秀妹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后视镜。
她看见人影了。
六个人,全回来了。
秀妹在看到阿威的第一时间就发动车子,引擎轰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阿威已经跑到跟前了,攀上车斗往上一跃就上了车。阿贵把帆布袋往车斗里一扔,人跟着翻上来。
刘铮拉开副驾驶,跳了上来。
李铁、蔡强、赵勇一起爬上车斗。
刘铮看人都上车了。
“走!”
秀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往前一窜,冲了出去。
她没开车灯,就这么摸黑往前开了十几米,等拐过弯道,才把车灯打开。
光柱照亮了前面的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秀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心跳得厉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受伤吧?”
刘铮微喘口气。
“没有,得手了。”
“好。”秀妹放心下来专心开车。
车斗里,几个人瘫在车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阿威靠在后挡板上,把头上的头套扯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妈的,憋死我了。”
阿贵没扯头套,把枪收好,看了一眼那个帆布袋。
赵勇把袋子拎过来,拉开拉链。
一沓一沓的钞票,整整齐齐码着,美金。
李铁看了一眼,借着月光,拿出一沓翻了翻,扔进去,又拿出一沓翻了翻。
“没有掺假!”
阿贵看了一眼,把拉链拉上。
“行了,别看了,回去再说。”
赵勇把袋子放好,靠在后挡板上,长舒了口气。
蔡强在研究刚才摸来的那把枪,掂了掂,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这是一把柯尔特短管左轮,小巧易藏,六发子弹,有效射程能有四五十米,二三十米内指哪打哪,可比上次他们捡到鬼手明的那些土枪好多了。
要是自己跟老板娘说,以后这把枪有任务的时候让自己用不知道行不行。他美滋滋的对着枪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枪身,心满意足的揣怀里。
李铁已经没眼看了,低声说。
“快擦擦你的口水吧!”
蔡强抬起手擦了擦,“没有啊!”
赵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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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哥远远就看见那辆深蓝色福特停在路中间,车灯亮着,三个车门大敞。
他心里一沉,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冲过去,停在福特后面。
推开车门跳下来,手已经摸到腰后的枪了。车后三个人也一起跟着跳下来。
“王伯!”
王伯站在车旁边,一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垂着。
马哥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额头上有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在车灯的照射下,红得刺眼。
“王伯,你受伤了。”
王伯没理他,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马哥往四周看了一圈。心越来越沉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