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最后一天,望春县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经过两天的舆论发酵,人们都是来买“柯大人同款”的云雾茶的。
到了下午,连府城的几个大茶庄都派了伙计来打听,问这茶还有多少存货。
圆啾在旁边记账,记到手软,咧着嘴笑了一整天。
春分负责收银子,收得荷包鼓鼓囊囊,揣在怀里走路都带响。
于县令派来帮忙的两个差役站在摊位两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见人越来越多,也撸起袖子帮着搬货、招呼客人,忙得满头大汗。
溯日把最后一笔账记完,合上账本,对圆啾和春分道:“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圆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摊。
春分把银子和订单仔细清点了一遍,抬头道:“大爷,这回带回去的订单,够镇上忙活大半年了。”
溯日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花伯虽忙活了一上午,总觉不放心。
“大爷,老夫人那边……”
溯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出去给你惹事的。我娘今天在家做口红。”
花伯顿觉老怀欣慰。
晚上折月一进院子,韩老夫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盒,兴冲冲地跑到折月面前,让她试。
折月看着那盒子里红艳艳的东西,犹豫了很久,才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嘴唇上。
韩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嘟嘟唇!性感!”
没人懂“性感”是什么意思。
但折月确实好看。她本来就生得明艳,平日里不施脂粉,已经够扎眼了。这一点红涂上去,整个人亮了好几个度。
采星在旁边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话:“二姐比花还好看。”
韩老夫人连连点头:“你二姐往那儿一站,花都得羞得缩回去。”
折月被他俩夸得有些不自在,但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实好看,便没有擦掉。顶着那点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连春分都说好看。
到了赴约这天一早,韩老夫人早早就起来了。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把带来的衣裳全翻出来,铺了满满一床。
挑来挑去,选了一件银色的褙子,配一条月白的裙子。
又嫌头上太素,翻出折月给她买的一支白玉簪,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折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娘正对着铜镜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娘,您这是去赏花还是去相亲?”
韩老夫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穿的是什么?”
折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家常的青绿色衣裙,茫然道:“怎么了?”
“怎么了?”韩老夫人走过去,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就穿这个去见程润之?”
折月愣了一下:“我去见程润之做什么?”
“赏花啊。”韩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人家请的是我,但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陪我去。”
折月转身就要走:“我不去。”
“站住!”韩老夫人一把拉住她,声音软了下来,“二丫,你就当陪娘去散散心。娘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折月回头看着她:“府衙还能丢?”
“能。”韩老夫人说得理直气壮,“我要是走丢了,你不还得去找我?与其到时候满府城找,不如现在陪我去。”
折月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正要拒绝,韩老夫人又补了一句:
“你上次在听雨轩跟那个霍朝喝茶,我都让你去了。这次陪我去府衙,你就不肯?”
“还有,溯日说让你去跟程知府道谢的事你还没去办呢。”
“我可听说了,你和杨小哥,不,杨妙妙成了闺中密友。你不谢,谁去谢?”
折月没话说了。
韩老夫人见她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把她按到梳妆台前坐下。
“来来来,娘给你梳个头。”
折月看着镜子里韩老夫人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
韩老夫人拿起梳子,三下两下就把她梳好的头发拆了。
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左盘右盘,盘了半天,盘出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发髻。
折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娘,这是什么东西?”
韩老夫人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挺好看的啊。”
春分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她看了一眼折月的头发,手上的盆差点没端稳。
“二小姐,您这是……”
“我娘梳的。”折月面无表情地说。
春分放下水盆,走过来,默默拿起梳子。
“老夫人,我来吧。”
韩老夫人有些不甘心,还是让到了一边。
春分的手巧,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团乱糟糟的头发拆开,重新梳了一个简洁大方的发髻。
又替折月把鬓角的碎发理了理,别了一根素银簪子,不张扬,却耐看。
韩老夫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春分梳得确实比自己好。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盒,递给折月。
“涂上。”
折月打开一看,是她昨天调出来的那盒唇脂。
颜色比市面上的口脂淡一些,更接近天然的红,涂在嘴上不浓不艳,却衬得人气色极好。
“这是什么?”折月用手指沾了一点,在唇上抹开。
“我给取了个名,叫‘樱桃膏’。”
韩老夫人得意地说,“涂上之后嘴唇看起来嫩嫩的、润润的,像樱桃。”
折月对着铜镜看了看,确实好看。
“这个比口脂方便。”她合上盖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口脂要拿小刷子蘸,这个直接用手指就行。”
“对吧!”韩老夫人更得意了,“你娘我厉害吧?”
折月笑了笑,把小瓷盒收进袖子里。
心里想着,这个小物品应该很有商业市场。
韩老夫人满意地笑了。
她今天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去切磋医术。她是去撮合的。
程润之请的是她,她带上折月,合情合理。
到了府衙,赏花的时候,她找个借口溜开,让折月和程润之多待一会儿。
一来二去,不就熟了?熟了之后,不就有戏了?
她在心里把这个计划盘算了一遍,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娘。
春分替折月换了一身衣裳,月白的衫子,配一条浅碧的裙子,和韩老夫人的银色褙子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明艳,倒像是姐妹俩。
采星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娘,好了没有?花伯都等急了!”
韩老夫人拉着折月往外走,边走边说:“好了好了,走!”
采星高兴欢呼:“走,看花去了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