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的事理顺之后，苏婉在大周的日子规律了下来。每天早上去药园，下午回院子，偶尔去坊市买些东西。
这天，柳若霜送来一份情报，赵辰安正在翻一卷南境灵矿的对账底稿。
“中土神州周家，灵植世家，这几年一直在往地域这边扩生意。”
柳若霜站在侧位，手指点了一下情报上标红的那段：“三个月前就派人来皇城周边转过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缩回去了。这次又来了一个管事，目标很明确——苏婉。”
赵辰安把对账底稿合上，接过情报扫了一遍。
周家，中土神州排得上号的灵植世家，底蕴比苏家厚，但技术上差了一截。
这几年扩张得厉害，到处收编小型灵植作坊，缺的就是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人才。
他在心里把周家的路子过了一遍。从中土神州往地域渗，说明他们的胃口不小。
地域灵气虽然匮乏，但大周这几年的底子越来越厚，药园的产出在周边势力里已经算得上拔尖了。
周家盯上这块地方不奇怪。
但盯上苏婉，就不只是做生意那么简单了。
“交流灵植培育经验？”赵辰安把情报上那句话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味道。
柳若霜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交流是假，挖人是真。周家想通过苏婉搭上大周的关系，如果挖不走她，至少也能从她嘴里套出一些大周药园的情况。灵植品种、培育方案、配比数据——这些东西在行内值大价钱。”
赵辰安把情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挖人。
这两个字落在脑子里的时候，他心口那个位置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像是有人伸手往他口袋里摸东西，手还没碰到，他已经不舒服了。
“周家的管事叫什么？”
“周良平。周家二房的人，办事老道，嘴皮子利索。以前挖过好几个灵植师，手法都差不多——先以交流的名义接触，聊几次熟了之后开条件，条件开得很大方。”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把这个人在脑子里画了个像。老油条，专干挖墙脚的活，还干得不错。
“苏婉知道这事吗？”
“周家的人刚到皇城，还没联系上她。”
赵辰安想了一下。
“先别让她知道。”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赵辰安接住了。
她在判断他这个“先别让她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赵辰安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理说，苏婉是成年人，有人来找她聊灵植的事，告诉她一声让她自己应对就完了。
她又不是小孩，分不清好人坏人。
但他就是不想让她被打扰。
苏婉现在每天的日子规律得很——早上去药园，下午回院子整理数据，偶尔去坊市买点材料。
域外灵植的培育刚有进展，山谷带回来的替代丹材还在做繁殖实验，灰脉根的第一批移栽刚扎根。她手上全是正经事。
这时候蹦出来一个姓周的，打着“交流经验”的旗号来套话挖人，纯粹添堵。
“让人盯着周良平。”
赵辰安开口了，语气跟安排一件日常公务没什么两样：“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接触了谁，住在哪儿，出入什么地方。先摸清底细再说。”
柳若霜把这句话记下来。
“还有别的吩咐吗？”
赵辰安摇头。
柳若霜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赵辰安没动。他盯着桌上那份情报看了好一会儿。
挖人。他又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了一遍。
他花了多大功夫才把苏婉留下来的？
从药园灵植枯萎开始，到安排官道让运输队路过，到想出常驻顾问这个名目，再到一点一点地给她配院子、配马车、配材料。
这姑娘现在是大周药园的核心，替代丹材的研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周家倒好，派个管事过来，张嘴就想把人领走。
赵辰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他把情报压在折子底下，拿起笔继续批那卷对账底稿。
批了两份，数字还是对不上，他圈了三个地方扔到一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拐了个弯。
不是往御书房方向，是往药园。
他每天去药园转一圈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路线都是固定的——
从院子出来，走那条青石板路，拐过柿子树，穿过一段矮墙，就到药园门口了。
到的时候苏婉在给灵植浇水。
不是老周他们用的那种粗木桶，是她自己调配的灵液，装在一个小陶壶里，壶嘴很细，浇出来的水流也细，一株一株地灌，灌到根部周围。
她浇水的手法跟她做别的事一样，稳，准，不着急。
壶嘴对着根系的位置，灵液沿着茎秆底部渗进土壤里，不洒不漏。
赵辰安走到旁边那个翻过来的木桶上坐了下来。
苏婉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
两个字，跟打招呼差不多。不客气也不热络，就是确认了一下。
赵辰安嗯了一声。
他靠在木桶上，看着苏婉一株一株地浇。
她穿着那件素色常服，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木簪在脑后歪了一点，有两缕碎发垂在耳边。
陶壶不轻，她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搭在灵植叶面上，指腹贴着叶片感受灵力吸收的情况。
赵辰安没提周家的事。
他看着苏婉浇完东侧那一排，又端着壶走到域外灵植的石盆前面。
三株域外灵植比上周又大了一圈，叶片几乎完全展开了，淡青色的光泽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好看。
苏婉蹲在石盆前，往培养基底里浇了小半壶灵液，然后拿出探针插了一下。
末端亮了，不太亮，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赵辰安看着她的背影。
这姑娘的世界就这么大。药园，灵植，培养基底，探针。
她不知道有个姓周的从中土神州跑来想挖她，不知道柳若霜刚给他递了一份情报，不知道他赵辰安坐在木桶上心里头翻了好几遍“谁都别想动她”。
她就蹲在那儿，认认真真地给灵植浇水。
赵辰安忽然觉得这一幕让他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