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吧。”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沙哑。
沈令薇心头莫名的一紧,将汤盅放下后正准备离开。
这时,户部侍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满脸堆笑:“侯爷,此番北境粮草调配之事,多亏您在御前提点,替户部分担了不少干系。这杯酒,下官敬您。”
沈令薇正准备起身避开,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按住。
裴谨之瞥了一眼户部侍郎递来的酒,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薄唇轻启:
“本侯方才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不若就由她代替本侯喝了这杯。”
户部侍郎有些懵。
让一个下人替侯爷挡酒?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但,裴侯肯给这个面子,又何尝不是一份恩宠?
户部指廊将酒盏转向沈令薇:“那……就有劳这位夫人了。”
沈令薇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裴谨之,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可裴谨之却已经偏过头,单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假寐。
意思不言而喻。
沈令薇咬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没办法,若是不喝,便是当众打了首辅大人的脸。
好在这酒不算太辣,绵柔型的,喝下去之后倒没多大反应。
她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正欲起身倒杯茶水,结果又有一位武将大笑着走了过来:“哈哈哈哈,裴侯,末将是个粗人,别的不会说,今儿高兴,末将敬您一碗!”
对方直接端的是个大碗。
沈令薇心里咯噔一声,偏头去看裴谨之。
结果对方竟伸手端起了那碗解酒汤,朝她道:“沈掌事还愣着做什么,这可是镇北将军,还不赶紧满上?”
说着,他端起汤盅抿了一口:“汤不错。”
沈令薇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把酒杯给倒满,又替他挡了一杯。
紧接着,又有第三个,第四个官员陆续上前敬酒。裴谨之来者不拒,皆交由她来喝。
终于,在喝下第五杯的时候,沈令薇硬着头皮站起身:“侯爷,奴婢还要去伺候几位小少爷就寝,就先退下了。”
她脚步有些踉跄,头也有些晕,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
结果这时,御座上方,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紧落在她身上。
沈令薇顺着视线看过去,顿时浑身打了个冷战。
视线的主人,正是当今圣上。
他高坐在御座之上,一身明黄的龙袍显得他威武不凡,此时,他那毫不避讳的目光正落在沈令薇身上,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沈令薇连喝了五杯酒,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即便是一身普通的下人服,也遮不住那身饱满丰腴的身段。
那种大地之母般的温软,混合着微醺后的媚意,美得毫无棱角,却勾魂摄魄。
皇帝饮酒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本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欣赏,以及隐秘的兴致。
皇帝的怀中,正依偎着一名年轻女子,容貌明艳娇俏,宛如一朵正值花期的富贵花。
正是淑妃。
她半个身子都贴在皇帝胸前,玉手正托起一只琉璃盏,递到皇帝嘴边,吐气如兰的娇嗔着什么。
“皇上,您光顾着看舞姬,都不理臣妾了。这杯酒,您可得罚下一大口……”
娇滴滴的声音很快分散了皇帝的注意力。
沈令薇正准备找个借口遁走,这时,裴谨之突然起身,朝着皇帝拱手:
“陛下,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皇帝笑了笑,挥手道:“爱卿啊,朕方才可都看到了,爱卿的身边,一直有美人挡酒,还说自己不胜酒力?”
话落,周围一些大臣都露出会意的笑,目光时不时落在沈令薇身上。
在看清她的面貌和身材后,又彼此间交换了一记心照不宣的眼神。
裴谨之神色未变,微微和垂首:“让陛下见笑了,臣今日胃疾,不得已,才让府上的人代劳。”
皇帝再次将目光落到沈令薇那张酡红娇艳的脸上,“爱卿好福气,只是如此护主的娇客,你回去可得好生怜香惜玉,莫要亏待了人家。”
裴谨之点墨般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面上却毫无破绽:“陛下说的是。”
紧接着,裴谨之拱手告辞,沈令薇赶紧紧随其后。
路过席位时,听见有人在议论。
“我怎么觉得,这位娘子,倒跟裴侯的那位夫人,有几分相似?”
有人接话:“都说侯爷和侯夫人当年情深不移,这不,侯夫人都故去五年了,裴侯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听说院子里连个暖床婢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个模样相似的,自然是要带在身边,另眼相待了。”
“此乃睹物思人,难怪侯爷刚才在陛下面前,护得那般紧……”
“……”
众人的议论声逐渐远去,沈令薇亦步亦趋的跟在裴谨之身后,径直出了主营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草木香气。
沈令薇脚步有些发飘,那几杯酒的后劲正在逐渐上涌,她的头也越来越沉。脚步有些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像隔着一层纱。
忽然,裴谨之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沈令薇躲避不及,‘砰’地一下,整个人直直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的后背硬得像堵墙,撞得她鼻尖一痛,随即往后一仰,手里的食盒也打滑。
关键时刻,一只手稳稳的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猛地往回一带。
沈令薇跌入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男人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清冷檀木香,此刻被浓烈的酒气彻底浸透。沈令薇身上也有酒气,二人的气息在夜风中交织,缠绕,催生出一种极为危险,且暧昧的气息。
沈令薇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挣脱。
“还能走吗?”他声音极低,带着几分微醺的沙哑。
沈令薇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脑袋里的眩晕。
因为刚刚听到那些‘替身’,‘长得像’的议论,此刻她心里竖起一道高高的防备之墙。
“奴婢没醉,多谢侯爷。”
她重新捡起食盒,想绕过他,继续朝前走。
然,她低估了那几杯酒的威力。
那是番邦进贡的西域烈酒,入口时绵柔淳厚,可后劲却大得惊人,专门让人能在不知不觉中卸下所有防备与力气。
沈令薇刚强撑着走出两步,一股眩晕感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棉花,沈令薇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的朝地上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裴谨之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强势的将她娇软的身躯搂在怀里。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托住她后脑勺,将人半压在自己怀中,目光落在沈令薇水光潋滟的唇上。
沈令薇浑身发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无力的靠在他肩头,像条濒死的鱼。
头顶上方,裴谨之看着她这副毫无反抗之力的娇软模样,薄唇微启。
“后山的星星,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