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一跺脚。
“哎呀烦死了!去就去!小爷我可是为了不浪费这些粮食才去的。”
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似的,抓着鸡翅就冲出了院子。
沈令薇忍俊不禁。
安安重新拿起碟子里的鸡翅,一边啃一边道:“三少爷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
裴朔也重新坐下来,点评道:“他就是这样,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几个孩子吃得正嗨,这时,门口又出现来一道身影。
是裴惊驰,今晚他被几个军中同僚拉去喝酒,有了几分醉意,脚步便不听使唤地来到了此处。
见沈令薇还在忙活,他上前一把拉起沈令薇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别忙了,侯府的厨房又不是只有你一人,走,爷带你去个地方。”
沈令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男人一个用力扯进怀里,半推半就地出了营帐。
“唉……大公子,安安,还有大少爷……”
“他们都有侍卫保护,不会有事。”
“可我还没……”
“上次你答应过,等解决完小野的事,就该轮到你我的事。今晚,咱们就把事给办了。”
沈令薇猛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惊驰!
他、他他他他……
办什么事?怎么办?
沈令薇心中警铃大作。
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腰间猛地一紧,身体骤然一轻,竟然腾空而起。
“啊!”
沈令薇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抓住裴惊驰劲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她勉强睁开一只眼,只见营地里的篝火迅速变小,朝着她追出来的大少爷,还有安安,逐渐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沈令薇心脏狂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比现代的滑翔伞还要刺激,而且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她吓得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裴惊驰一个耍帅把她给摔下去。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透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怕了?”
沈令薇没说话,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小了,脚下突然一沉,终于踩到了实地。
沈令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坡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蛐蛐声,不远处则是玉屏湖,像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子,倒映着漫天繁星。
沈令薇惊魂未定,警惕地看着四周:“大公子,你带我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裴惊驰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玩心大起。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你说想干什么?”
他桃花眼底笑意更深了,一步步走向沈令薇,伸手搭在身上的披风上,随手解了下来。
沈令薇一边后退,脑海一边极速运转。
然,裴惊驰只是把披风铺在了草地上,随后,毫无形象地就地躺了下去,双手枕着头。
“过来。”他下巴扬了扬,示意沈令薇坐在他身边。
沈令薇没动,依旧防备地站在原地。
裴惊驰叹了一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混账模样,目光格外的温柔。
他说:“薇薇,爷只是想让你陪我看会儿星星,这样都不行吗?”
沈令薇紧绷的弦终是松了松。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提着裙摆,在他身侧两尺远的距离坐下。
夜风拂过玉屏湖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与草木香。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有漫天星辰在头顶静静闪烁。
“薇薇,”裴惊驰突然开口,“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上回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没思虑周全,没顾及到你的处境和担忧,所以……我向你道歉。”
沈令薇手指收紧,怔怔地看着他,似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半晌,她缓缓开口,“大公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奴婢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我想明白了,”裴惊驰撑起身,靠近了几分。
他本就有几分醉意,酒气混合着山间的草木香,霸道地侵占着沈令薇的所有感官。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当外室,也不是妾室。”
沈令薇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裴惊驰声音突然沉了几分,“但我现在给不了你正妻的名分。这一点,我不想骗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愿意……”
“大公子!”沈令薇突然出声打断他,并顺势起身,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您喝醉了,莫要再打趣奴婢了。”
“我没醉!”裴惊驰也顺势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要栽了。”
“等我攒够军功,我就去向陛下求一道恩典,到时候,你和安安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在我身边。”
“可奴婢从未想过再嫁人!”沈令薇突然打断他,声音异常冷静。
“你说什么?”裴惊驰皱眉。
沈令薇深吸一口气,“奴婢是个寡妇,只想在侯府谋生,伺候好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少爷,做好自己的本分,大公子若真为我好,便别在奴婢身上浪费时间了。”
先不说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有多大,即便是在现代,门不当户不对的一段婚姻,能走到最后的也少之又少。更何况,这是皇权至上、宗族规矩吃人的古代?
裴惊驰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是大房寄予厚望的嫡长孙,他的未来在庙堂,在金戈铁马。
而她的存在,只会成为老夫人和大夫人心头的一根刺。
就算裴惊驰愿意为了她去对抗整个家族,甚至掀翻这些陈条旧律,可这种一腔孤勇的热血,能燃烧多久?三年?五年?
届时,当男人为了迎娶她付出巨大的代价,又是否会后悔?会觉得不值?
沈令薇不傻,绝不会把自己和安安的身家性命,押注在一个男人身上。
更何况,她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高门显贵的庇佑。
“大公子,”沈令薇声音清冷,决绝。
“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我们之间,注定是没有结果的。而且……”
顿了顿,沈令薇咬牙,逼着自己吐出那句伤人的话:“……奴婢并不喜欢您。”
裴惊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晃了晃。
他定定地看着沈令薇,那双盛满星芒的桃花眼,像是被人生生掐灭了火星,眼底闪过一抹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