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喘了口粗气。
"塌方段呢?"
"我们的人到了塌方段边缘往里照了照,碎石被清理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窄缝的另一头看不到光,但能感觉到有风。"
"通了。"
"通了。"
李玄闭了一下眼。
"堵。"
"现在就堵,把窄缝灌满三合土,上面压石板,石板上再灌一层。"
"双保险。"
"堵完之后呢?"
"堵完之后,这条暗道就死了。许青衣和宋嬷嬷再也无法通过这条路进出宫城。"
"但她们还有别的路。"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能有,可能没有。"李玄睁开眼。"但能堵一条是一条。"
"让她们的路越来越少。少到只剩一条路可以走的时候,那条路上等着她们的就是本王。"
李玄走回书桌前,在那张纸上宋嬷嬷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跑了。
但不要紧。
跑掉一个宋嬷嬷,换来了一条确认的暗道终点。
慎独堂。甘泉坊。城西。
许青衣就在那里。或者说,她曾经在那里。现在可能已经换了地方。
但根据地暴露了,信件落入他人之手,传信渠道也跟着断了。一个情报网络的头目,失去了这些东西之后,能做的事情就非常有限了。
除非她还有后手。
李玄看了看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
明天就是第三天。
黑水关。那道军令和虎符拓本应该已经送到朔方镇了。
郭昭会怎么选?
遵令按兵不动,还是铤而走险?
如果他铤而走险——那就是一场兵变。
李玄把朱笔搁下来。
书房里的灯火跳了一下。他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稳住了。
门外传来红提的呢喃,好像在叫大哥哥。
李玄起身走出书房,去了后院。
红提翻了个身,把蝴蝶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蝴蝶翅膀上的血红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快要覆盖全部了。只剩下翅尖上一小片七彩的光泽,还在勉强亮着。
李玄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赵铁柱带回了暗道封堵的消息。
"三合土灌了两层,上面压了四块石板,石板缝隙用铁汁浇死了。工部那边出了八个人,连夜干完的。"
"另外三道暗桩全部重新布设,铜线换成了铁丝,直径粗了一倍,普通利器剪不断。"
李玄点了下头,没说话。
赵铁柱看了看他的脸色。
"王爷,您一宿没睡?"
"去把李敢叫来。"
赵铁柱出去了。
片刻后李敢走进书房,身上还带着早晨的露水气。
"今天是第三天。"李玄开门见山。"朔方镇那边有没有回信?"
"没有。八百里加急昨天傍晚出的京,算脚程,今天午后能到朔方镇。郭昭拿到军令的时间最早是今天申时。"
"来不及。"
李玄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黑水关的位置上,往北移了三百里,停在朔方镇。
"如果郭昭是许青衣棋局里的一颗子,他的动作不会等军令到了才开始。纸条上写的是'三日后黑水关',从纸条放进石缝那天算,今天就是第三天。"
"他要动,昨天晚上就已经在动了。"
李敢的脸上肌肉绷了一下。
"那军令岂不是——"
"军令是给他身边的人看的。朔方镇一万二千人,不可能全跟着他反。军令送到朔方镇,就算郭昭扣下来不宣读,经手的传令兵、值守的营官、军中的老将——总有人会知道摄政王下了令。"
"知道的人越多,郭昭能调动的兵就越少。"
李玄转身。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朔方镇,是黑水关守军知不知道有人要来。"
"镇北军的密函——"
"密函走的是八百里加急,但目的地是镇北军主帅大营,不是黑水关。主帅大营离黑水关还有四百里。就算主帅收到密函立刻派人通知黑水关,一来一去又是一天。"
"来不及。"
"来不及。"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所以本王昨晚多做了一件事。"
李玄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李敢。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飞鸽。黑水关守将程虎。戒备。勿问。
"飞鸽?"李敢抬头。"王府什么时候养了信鸽?"
"不是王府的。是镇北军在京城的联络站。"
"镇北军在京城有联络站?"
"每个边镇在京城都有联络站,归枢密院管。信鸽从京城飞到黑水关,比八百里加急快一天。"
"这条飞鸽昨晚亥时放出去的。如果鸽子没出意外,今天午前能到黑水关。"
李敢把纸条放下。
"程虎这个人,您认识?"
"不认识。但镇北军的将领名册我翻过,黑水关守将程虎,行伍出身,打了二十年仗。这种人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戒备命令,不会犯糊涂。"
"他会怎么做?"
"他会关城门,上箭塔,派斥候。"
"不问为什么?"
"老兵不问为什么。"李玄把纸条收进火盆里。"老兵只问敌人从哪边来。"
火舌把纸条卷成了灰。
"还有一件事。"李玄从桌后面走出来。"郑喜。"
"内务府的那个胖太监?"
"赵铁柱昨天在内务府查宋嬷嬷的档案,郑喜全程陪着。赵铁柱走了之后,郑喜的反应不对。"
"如果他跟刘安是一条线上的,赵铁柱查宋嬷嬷这件事,现在刘安已经知道了。"
"刘安知道了之后会做什么?"
"两种可能。一,他收缩所有线,断掉跟外面的联系,缩成一只刺猬。二,他加快动作,赶在我们合围之前把最后的任务完成。"
李敢想了想。
"如果今天是黑水关的日子,那宫里的配合动作也应该在今天。"
"不错。"
"刘安今天会出宫买果子吗?"
"会。他不敢不去。连续十几年雷打不动的习惯,突然断了一天,比什么都可疑。"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出去,照常买,照常回来。"
"但今天的苹果里面塞的纸条,内容会跟以往不一样。"
李玄走到门口。
"李敢,你亲自去东华门外盯着。不用靠太近,就在街口看着。刘安买完果子回宫之后,去他买苹果的那个摊位。"
"做什么?"
"买三个苹果。"
"跟他买同一家的?"
"跟他买同一家的,买完之后拿回来给我。"
李敢愣了一下,然后一抱拳走了。
李玄站在书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