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川眼皮一跳。
“一锅?”
他刚刚才被从棺材里刨出来,身上本源还虚着。
一听这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昭昭立刻解释。
“老祖放心,我们姜家不煮祖宗。”
姜百川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沉锋。
“沉锋,你说现在装回棺材里还来得及吗?”
姜沉锋拄着刀,眼皮都没抬。
“来不及。”
姜百川痛心疾首。
“姜家后辈如今都这么凶残了吗?”
姜昭昭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
【我只是想给祖宗泡个药浴。】
【怎么搞得像我要开席一样?】
姜雪照没有理会姜百川的插科打诨,她看向宋韵。
“你来配,我看着。”
宋韵眼底一亮。
“是。”
这一声,她答得极快。
对丹修来说,能被老祖亲自指点配药,哪怕只是配一桶药浴,也是天大的机缘。
地宫里很快忙了起来。
灵石一块接一块裂成白灰。
浓郁灵气被五口黑棺疯狂吞噬,又顺着祖阵灌入五位老祖体内。
姜沉锋膝上的锈刀,刀锋处浮出一线寒芒。
那寒芒极细。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硬生生将周围翻涌的灵雾切开一条笔直裂缝。
姜萧看得喉结滚了滚。
这位沉锋老祖现在还远未恢复。
可仅仅一缕刀意,已经让他后背发寒。
姜雪照指尖的冰蓝丹火重新凝成稳定火苗。
她一边看宋韵分药,一边偶尔开口。
“寒骨草少三钱。”
“龙血藤先淬,不要后放。”
“这个年份太足,压一半药性,否则百川会炸。”
姜百川刚把一瓶灵液灌下去,闻言立刻抬头。
“为什么是我会炸?”
姜雪照淡淡道:“因为你话最多,气机最乱。”
姜百川的嗓门明显又大了几分。
“痛快!”
“这才叫活着!”
“老夫在棺材里憋了这么多年,嘴都快憋生锈了!”
姜雪照面无表情。
“再喊,药量减半。”
姜百川瞬间安静如鸡。
姜昭昭蹲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笑死。】
【百川老祖这家庭地位,感觉也没比我爹高多少。】
另一边,姜照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爬满半面石壁。
一寸寸铺开,将整座地宫护在其中。
明明没有半点杀意外泄,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无归老祖依旧安静。
他是五人里变化最不明显的一个。
那只接过本源清气的手,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阵纹。
阵纹细得几乎看不清。
可每当那阵纹亮一下,姜昭昭识海里的天道本源阵图便跟着轻轻发热。
姜无涯趁着老祖们调息的功夫,上前一步,将这些年的局势快速汇报了一遍。
从上界叶家的收割计划,到护界大阵的九处阵眼。
从天衍功勋榜的全民内卷,到三天后上界即将砸门的危机。
没有废话,句句直戳核心。
他说得越快,地宫内气氛便越沉。
听完汇报,姜百川连丹药都忘了嚼。
他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姜昭昭。
“把全大陆的修士当驴使,还让他们自己抢着拉磨?”
姜百川咽了口唾沫。
“丫头,你这心肝,比老夫当年黑多了。”
姜昭昭面不改色。
“老祖,这叫资源整合。”
姜百川:“……”
听起来更黑了。
姜昭昭又认真补了一句。
“顺便激活市场竞争活力,优化修仙界资源配置,提高大陆整体抗风险能力。”
姜百川听得眼神发直。
他沉默很久,憋出一句。
“你们现在修仙,都说这种鬼话了吗?”
姜雪照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叫谋略。”
“若没她这般算计,天衍大陆早被人抽干了。”
姜百川摸了摸鼻子。
“我又没说不好。”
他看向姜昭昭,眼神里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黑点好。”
“不黑,斗不过天上那群烂东西。”
姜沉锋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出骇人的精光。
“三天后,上界砸门?”
姜萧点头,神色凝重。
“是。”
“昭昭渡劫时,天穹已经裂开了缝隙。”
“大阵虽然修补了八处,但最后一处始终不稳。”
“三天,是极限。”
“够了。”
姜沉锋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地宫内的长明灯疯狂摇曳。
他身上的死气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锋锐。
“三天时间,足够老夫把这把刀磨快。”
他看向姜昭昭,语气森寒。
“上界那帮杂碎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姜百川抹了把嘴角的丹渣,也跟着站起来。
“老夫现在是虚了点。”
“但虚归虚。”
“打不过全盛的,弄死几个半死不活的探路狗,还是没问题的。”
姜雪照指尖丹火幽幽燃起。
“只要给我半日,我能配出战前燃命丹。”
宋韵眉头一动。
姜雪照淡淡补充。
“不是给昭昭用。”
宋韵这才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姜昭昭:“……”
【奶奶刚才是不是已经准备骂人了?】
【不愧是我奶,护短永远快人一步。】
姜照夜的影子从墙壁上剥离,化作一道模糊人形。
声音沙哑。
“影卫,随时可战。”
沈云柔握紧姜昭昭的手。
姜萧也沉默着站到女儿身侧。
姜无涯看着五位从棺中醒来的老祖,又看向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姜昭昭。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姜家被压了千年的那口气,终于一点点吐了出来。
姜昭昭识海里的天道本源阵图,还在轻轻发热。
尤其是在无归老祖抬手时,那阵图的反应便越发明显。
她忍了又忍。
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看向第五口黑棺中那道安静到近乎虚幻的身影。
“无归老祖。”
“您到底是谁?”
地宫安静下来。
姜无涯、姜萧、沈云柔、宋韵全都看向无归老祖。
族谱只留封号。
无来处,无归途。
其余全是空白。
这位老祖,是姜家五祖里最神秘的一个。
无归老祖坐在棺中,苍白的手指缓缓按上棺沿。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姜无归,是我后来给自己取的名字。”
姜无涯瞳孔一缩。
“族谱里,没有其他信息。”
姜无归点头。
“我不配。”
姜萧愣住。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