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脸上,混着泥和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丹田疼得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每喘一口气,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扯碎。他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还没死。
求生的本能撑着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烧着一股子狠劲。是恨,是不甘,是就算摔进泥里,也要爬回来报仇的执念。
“秦啸天……楚飞……”
叶秋咬着牙,双手狠狠抠进泥泞,指甲都泛了白。他艰难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紧闭的天玄宗山门。
“今日之辱,他日我叶秋,必百倍奉还!”
声音沙哑,却稳得吓人。
他心里清楚,秦啸天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不过是第一步。那人心胸狭窄,必定要斩草除根。
必须走,立刻就走。
求生的念头压过了浑身的疼和虚。叶秋挣扎着想从泥里爬起来,可没了修为,身子跟抽了骨头一样软。光是撑起上半身,眼前就发黑,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我不能倒……绝不能。”
他喘着气,扫了一眼四周。天玄宗外,是片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荆棘遍地。这里已是宗门边缘,人少,适合逃,也同样危险。
叶秋咬咬牙,抓住旁边一根灌木枝条,一点点拖着身子挪。每动一下,丹田就钻心地疼,断裂的经脉像被火烧。他几乎是爬着,拖着发软的腿,往山林深处挪去。
雨水冲掉他留下的血迹,算是唯一的运气。
冷意一点点抽走他仅剩的体温,疼、冷、虚,缠在身上,磨着他的意志。
“轰隆——”
惊雷炸响,闪电撕开夜空,短暂照亮幽暗树林。也就在这一瞬,叶秋眼角瞥见,远处林间几道黑影,正飞快朝这边追来。
来了。
叶秋心猛地一沉。秦啸天的人,比他想的来得更快。
危机感逼得他瞬间爆发出一股力气,不再管伤势,猛地从地上蹿起。脚步虚浮得站不稳,却还是拼了命往林子深处狂奔。
“在那儿!”
“追!别让那废物跑了!”
身后的喝骂声传来,至少三个人,听气息,全是炼气中后期。如今修为尽废的他,对上任何一个,都只有死路一条。
跑,拼命跑。
叶秋不管不顾地在林子里窜,树枝荆棘划破衣衫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肺像破风箱一样狂喘,吸进去的全是冷雨和寒气,疼得发烫。双腿重得跟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
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对方踩断枯枝的声响,还有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笑。
“跑啊,废物!看你能跑多久!”
“秦长老说了,提他脑袋回去,赏百颗灵石!”
百颗灵石,对内外门弟子都是不小的诱惑。秦啸天为了杀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叶秋又怒又恨,心底却泛起一阵冰冷的绝望。实力差得太远,根本逃不掉。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踩中湿滑青苔,身子一歪,顺着陡峭斜坡滚了下去。
“噗通!”
重重摔在坡底,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坡顶上,三名天玄宗弟子已经现身,手持长剑,脸上挂着残忍笑意,一步步逼下来。
“哟,跑不动了?”
“叶秋,乖乖受死多好,非要受这份罪。”
“别废话,宰了回去领赏。”
为首那炼气七层的弟子眼中杀机一现,长剑抬起,对准瘫在地上的叶秋。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剑光一闪,直刺心口!
生死一瞬!
叶秋瞳孔骤缩,求生欲逼出最后力气,本能往旁边猛地一滚。
“嗤!”
剑锋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花,虽没中要害,却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瞥见旁边坡下,雨水冲开泥土,露出一个窄小漆黑的洞口,像是野兽废弃的窝。
没时间多想。
第二名弟子挥剑砍来的刹那,叶秋像头濒死的野兽,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往洞口滚去。
“想躲?做梦!”
“把他拖出来!”
三名弟子围上来,伸手就想往里拽。可这兽穴比想象中深,还弯弯曲曲,叶秋缩在最里面,洞口窄得只容一人勉强钻进。
“妈的,这废物还挺会找地方。”
“师兄,我进去宰了他!”
那炼气五层的弟子收起剑,拔出匕首,弯腰往洞里钻。
洞里一片漆黑,满是腐土和腥臊味。叶秋屏住呼吸,紧贴冰冷土壁,心脏狂跳。他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一点点靠近。
黑暗中,他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死死攥紧。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微弱光线从洞口照进来,映出那弟子弯腰的身影。
“找到你了,废物!”
那人狞笑一声,匕首直刺过来。
就是现在!
叶秋眼里闪过狠色。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的韧性,在绝境里彻底爆发。他不退反进,猛地往前一扑,攥着尖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方脸门!
“噗!”
闷响伴着骨裂声,还有一声凄厉惨叫。
那弟子根本没想到,一个被废了修为、半死不活的人,还敢拼命反击。他连躲都来不及,石头正砸中鼻梁,瞬间塌陷,鲜血喷溅,眼前一黑,痛得往后倒去。
“师弟!”
“怎么回事!”
洞外两人又惊又怒。
叶秋一击得手,不耽误半分,顺势把受伤弟子往外一推,自己借着空隙,泥鳅一样往外冲。
“拦住他!”
洞外那炼气六层弟子反应极快,挥剑横斩。
叶秋全靠本能和狠劲撑着,见状猛地低头前扑,狼狈不堪,却堪堪避开要害,剑锋只在后背上划开一道血口。
他不敢停,连回头都不敢,连滚带爬冲进更深的密林。
“混蛋!追!”
“他伤得重,跑不远!”
剩下两名弟子又气又恼,尤其是那炼气七层的首领,脸色铁青。三个人围杀一个废人,还被反伤一个,传回去,脸都丢尽了。
他看了眼地上捂着脸惨叫的同伴,冷声道:“你看着他,我去追!今天必须弄死他!”
说完,身形一展,炼气七层的速度全力爆发,如猎豹般追着叶秋而去。
雨还在下。
林里的追逐越来越凶。叶秋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不停流,力气和体温一起快速消失。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发飘,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停。
身后风声越来越近,那炼气七层弟子的怒喝,几乎就在耳边。
“叶秋,你跑不掉!”
前方树木渐渐稀疏,水声轰隆。叶秋跌跌撞撞冲出树林,眼前一亮,心却瞬间沉到底。
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河拦在面前。暴雨过后,河水浑浊湍急,浪头拍打着礁石,声响震耳。
断魂河。
天玄宗外围的一道天堑,水深流急,还藏着水兽,就算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横渡。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叶秋站在岸边,望着下面翻滚的浊浪,再回头看那已逼近五十步内、满脸杀意的追兵。
绝望,像河水一样漫上来。
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不。
他目光一扫,看见上游不远处,几根被洪水冲下来的粗枯木,在浪里起伏。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冒出来。
跳下去,顺流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必死无疑。
“受死吧,叶秋!”
身后追兵已举起长剑,凌厉剑气锁定他后背。
叶秋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阴沉天空,发出一声裹着屈辱、愤怒与不甘的嘶吼,纵身一跃,跳进了汹涌的断魂河。
“噗通!”
冰冷河水瞬间将他吞没,湍急暗流狠狠扯着他的身子,伤口遇水,剧痛钻心。他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飞快沉入黑暗。
彻底昏过去前,他仿佛看见岸上追兵气急败坏地跺脚,终究没敢跟着跳下来。
而后,无边黑暗与冰冷河水,将他彻底吞噬。身躯随着奔腾河水,往下游未知的深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