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风去往贾鹏鹏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花东县县长办公室里一派松弛散漫感。
田松柏整个人陷入办公椅里，两条腿随意搭在办公桌边沿，姿态慵懒随意。
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单手空闲出来，指尖捏着一支钢笔不停转圈。
他此时说话语气和那天在秦风面前小心翼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完全看不到他在秦风面前恭谨端正、态度郑重的模样。
就听电话里传来声音，老田怎么样了？
“嗨，还能怎么样？”
田松柏转笔的动作短暂停顿，随即继续慢悠悠转动，语气全是那种不以为意。
“秦风就是个分管招商和农业的副市长，职权范围摆在那里，你还真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整场调研下来，就是一套标准场面话来回说，顺带灌一堆空话鸡汤。全程就一个核心问题，问我们花东县能不能照搬地隆县的发展模式，跟进产业整改。”
“姜荣浩是聪明人，根本不可能让场面冷场，当场顺着秦风的话表态。说县里会扎实推进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全力配合市里安排，绝对不让秦市长的部署落空。”
说到这里，田松柏低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你是没亲眼看到当时的场面，秦风坐在上面笑着点头，看样子是真把我们这套场面表态给当真了。”
电话那头压着嗓子笑了许久，笑声断断续续，全是看热闹的心态。
“还是你们花东县会办事，这手段玩得太到位。
表面积极配合、全力拥护，背地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把上级领导哄得妥妥帖帖，让其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田松柏停下转笔的动作，抬手把钢笔搁在桌面上，脸上神色坦然，打心底觉得自己这边的操作毫无问题。
“这有什么玩手段的，我们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地隆县当初之所以被整顿洗牌，根源根本不是发展滞后，是王天水那一伙人肆意妄为，违纪违规的事做尽了，漏洞捂不住了，省里和市里才会下定决心派人整改。
那都是他们自己作死换来的。”
“我们花东县无非就是经济底子差、发展进度慢，除此之外没有闹出任何丑闻、任何违规问题。
市里、省里的督查视线，根本落不到我们头上。”
田松柏换了个姿势翘腿，脚尖轻轻点动，态度愈发松弛。
“真要论发展滞后的问题，花东县好几任班子都没能突破困局。
我和姜荣浩只是两个处级干部，前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凭什么压在我们头上？
上面都束手无策的事，我们再折腾也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接上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看热闹的味道。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我实在看不懂秦风的心思，坐着市级领导位置安稳履职不好吗，非要跳出来折腾，一副谁都不如他，他就是救世主的样子。”
“在地隆县做出一点成绩，就想着到处复制模式。
我倒要好好看看，他最后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盘活你们花东县这盘积重难返的烂棋。”
田松柏抬手拿下肩膀上的手机，握在手里，语气多了几分好奇。
“你又不在调研现场，全程没参与、没旁听，怎么知道姜荣浩把秦风哄得妥妥当当？”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自信的轻笑，语气里带着得瑟。
“我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用你操心。”
“等着看吧，下次秦风来我们辖区调研，我亲自给他搭台唱戏，给他准备一场难忘的调研会。保证全程积极配合、全力表态，态度摆到最端正，让他挑不出任何问题。”
“到时候让他一门心思帮我们争取政策、争取资金、跑项目。
所有干活出力、扛压力的事都是他的。最后项目做成，所有政绩、口碑、成果全是我们的。
一旦出现任何问题，牵头负责的是他，所有责任都由他背。”
那人越说越兴奋，俨然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田，你们花东县也照着这个路子来就行。安心看戏、坐收渔利，让秦风拼命干活，我们安稳拿成果，省心又稳妥。”
田松柏听完没有立刻回话，垂眸盯着桌面上的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笔身，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他完全认可对方的想法。
花东县常年稳居全市发展末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领导因为发展滞后被追责问责。
秦风刚刚升任副市长，急于做出政绩、站稳脚跟，性子又爱折腾，最好拿捏。
嘴上的部署规划听听就好，大概率都是画饼造势。
等过两年秦风岗位调动、职级提升，谁还会记得花东县这点不起眼的烂摊子。
想通这一层，田松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行。”
“你那边准备妥当之后跟我通个气，我们两边统一路子。各自搭台、集体演戏，等着秦风过来唱戏。”
“他唱得尽兴，我们落得安稳，大家都有面子，谁都不得罪。”
说完这句，田松柏低低笑了一声。
田松柏低头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长，随手挂断电话，将手机直接扔在桌面。
田松柏重新后仰靠回椅背，双腿再次搭上桌沿，拿起钢笔继续在指尖转圈。
笔尖匀速转动，偶尔磕碰到桌面，发出细微的轻响。
窗外天光慢慢褪去，白日的亮色逐渐转为灰蓝色。
田松柏脑子里来回复盘刚才的通话内容，心里愈发肯定，他们这群基层老干部的应对方式毫无问题。
秦风再厉害，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凭着几句调研话术、几套发展理论，根本撼动不了盘踞多年的基层格局。
就在他暗自得意，觉得已经把秦风的心思、官场的规则彻底摸透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群人自以为高明的演戏糊弄、坐收渔利的算盘，早就被秦风看得一清二楚。
秦风从头到尾不急不躁、不拆穿、不点破，任由他们表演、任由他们摆烂，看似被动，实则是在静静收集所有人消极履职、敷衍应付的证据。
况且，秦风已经把话递到了贾鹏鹏那里，后面怎么样就不是秦风该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