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从里正家出来,日头已近晌午,村路上蒸腾着些许湿气。
他沿着土路往村东头走,到了狗娃子家,一排土坯茅草屋,院墙是用碎石和泥垒的,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他敲了敲门,出来一个妇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棉袄,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双手粗糙皲裂,看着倒像是四十出头的人,实则不过三十岁刚过,这正是狗娃子的娘,吴夏草。
"吴婶子。"
林清舟拱了拱手。
妇人一见是他,愣了一瞬,连忙侧身让开,
"哎哟,是三郎啊?快,快屋里坐,这大冷天的....当家的和见川下地去了,这会儿怕是快回来了。"
林清舟进了堂屋,没多寒暄,只道,
"那我等等。"
吴夏草有些拘谨,搓了搓手,拿了葫芦瓢从灶上里舀了碗热水递给他,就去院子里做活了,省的待在一起尴尬。
林清舟也不勉强,端着碗慢慢喝着。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少年的喊声,
"娘!我回来了!"
接着一个瘦高的少年扛着锄头进了院,晒得黝黑,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狗娃子,大名李见川。
他一脚跨进堂屋,看见林清舟端坐在那儿,愣了一下,连忙把手里的锄头靠墙放好,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清舟哥,你咋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紧张,好像林清舟身上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劲儿,脊背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林清舟放下碗,温和道,
"来找你有点事。"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狗娃子的爹李来忠扛着镢头回来了。
听说林家三郎在屋里,他赶紧在院里洗了把手,搓掉泥巴才进屋,和吴夏草,李见川一起在对面坐下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林清舟,搞得这事儿莫名正式起来。
他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
"是这样,我家编的那些竹包,眼下大嫂一个人做不过来,我想请见川去我家学这门手艺,
竹子自己砍,我家里人会教,学会了编出合格的活儿,我家按个数收,给现钱。"
李见川挠了挠头,眼睛瞪得溜圆,
"清舟哥,你是说....我去你家学编竹包,不用交束脩,学会了编出来的东西,还能交给你家去卖?"
林清舟点点头,
"正是这个意思。"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吴夏草愣了好半晌,才颤着声开口,
"三郎,你...你是说真的?让见川去你家学编包?还不收束脩?"
林清舟点头,
"千真万确。"
李来忠搓着手,
"这,这哪敢当啊...林家的大恩大德,我们可怎么报答...."
"谈不上报答,学好了才能各取所需。"
林清舟看向李见川,
"你愿意学么?"
李见川使劲点头,眼睛亮得不行,
"愿意!清舟哥,我肯定好好学!"
林清舟又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活计看着简单,实则考究细心,
若是教了两三个月还编不出合格的,那我也没法收,你也就别耽误工夫了。"
李来忠忙道,
"我们知道,一定好好学,不给你家添麻烦!"
事情就此说定。
李见川忽然想起什么,问,
"清舟哥,我能学,那铜柱是不是也要去?"
林清舟道,
"正是,我接下来便要去寻他。"
李见川来了精神,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跟你去!我跟他说!"
....
两人沿着村路往李铜柱家走。
一进门,就见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单薄,正利落的劈柴。
赵淑艳从屋里出来,见林清舟来了,吓了一跳,
"哎哟,林三郎,你怎么来了?来找铜柱的吧。"
李翠英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簸箕,
见是林清舟,笑着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铜柱从屋里跑出来,见林清舟和李见川一起来,有些懵,
"清舟哥?狗娃子?咋了?"
李见川抢着道,
"铜柱!清舟哥找你有好事!清舟哥家要教人编竹包,我也要去学,你也得跟我一起去学!"
林清舟便把方才跟李见川家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铜柱听完,还没开口,李翠英已经放下了簸箕,从灶房走了出来,
"林三郎,那...我能不能也去学?"
赵淑艳忙道,
"翠英,你怀着身子,别瞎掺和。"
李翠英却摇头,认真道,
"娘,我这胎稳当着呢,整日在家闲着,浑身都发痒。"
她说着,看向林清舟,眼神恳切,
"林三郎,我行不行,你让我试试?学不会,我绝不占你家便宜。"
林清舟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可以,不过你身子重,不必强求进度,量力而行便是。"
"好!我一定好好学!"
赵淑艳见儿媳这么坚决,林清舟也答应了,便不再阻拦,只叮嘱翠英别累着。
李铜柱也连忙点头,
"清舟哥,我也去!一定好好学!"
事情说定,李见川连忙问道,
"清舟哥,那咱们啥时候去你家学?"
林清舟道,
"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下午便可来,先认认竹子,看看怎么劈篾,怎么起头,不急着上手。"
李见川一拍大腿,咧嘴笑了,
"那成!我回去扒两口饭就来!"
说罢,跟李铜柱和赵淑艳打了个招呼,风风火火地跑出院门,一路小跑着往自家去了。
李铜柱挠了挠头,
"那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带翠英过去。"
李翠英摸了摸肚子,眉眼弯弯的期待。
林清舟点点头,也不耽搁,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