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绷的身子松懈几分,喉中哽了哽:“你……又需要我体内的力量了?”
他沉默良久,“嗯。”
我就知道,他突然贴我这么近,八成又是用得上我了。
我暗暗松口气,老实躺好,再次闭眼,轻喃道:“那你抱吧,我继续睡了。”
他身上的紫水玉灵花香丝丝袅袅钻入我的鼻息,我闻着,莫名心安,下意识脑袋放空,卸下全部沉重心思……
片刻,我刚有睡意,却听他好听的清澈磁性嗓音在耳边浅浅响起:“生气了?带着情绪过夜,不像你的风格。”
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忽然想起来,哦对,我还有意见没和他提呢!
我睁开眼,认真做了一番心理准备……
“你我心感共通,本王……如今就在你身后,想说什么,尽管说给本王听,不用做思想斗争,本王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你。”他忽然说。
我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有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感,抿了抿唇,壮着胆子开口:
“帝曦,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许、物化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仙妖的世界中地位有多高,实力有多强,手头有多少兵马。
但我不是妖,不是仙,我是人。
我是在人类世界长大,接受的是人类世界人人平等、独立的教育。
你也说了,我们俩现在是盟友,那就代表你并没有把我放在低你一等位置上,代表我们是平等的。
既然我们是平等的,那我的人生,你就没有资格做主。
哪怕我们以后分道扬镳,好聚好散,我想再嫁给谁,或是我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你都没资格为我安排。
我是我自己的,我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也不存在,你把我还给谁。”
他听完,沉重呼吸扫得我耳边痒痒的。
良久,他将我再往怀中抱些,闷声道歉:
“本王,说错话了。风萦,本王不会把你还给谁。
就算以后你我之间的交易结束……本王也不会干涉你的人生轨迹。”
我这才心里舒畅些,点点脑袋:“那就好,帝曦,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身后的男人这次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直到我瞌睡得差点一晃脑袋睡死过去,他才压抑问我:“你似乎,不会生气,不会闹。”
我疲倦地闭着眼回答他:“为什么要和你生气,和你闹?”
“本王、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你连真实的一面,都不愿给本王看。”
我抬手按住太阳穴:“你觉得我现在不真实?”
他低道:“至少,你在本王跟前,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敢有。”
我困得打哈欠,转身面向他,在他胸膛前找个舒服位置睡好。
他需要我的力量,现在牺牲点美色犒劳我很公平。
何况,每次闷在他怀里睡,我都能睡得很香。
啊,这就是龙气的神效啊!
“帝曦,虽然你凶凶的……”
我吐息微沉,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每一次由重至轻,都过于清晰:
“但不影响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在意我的生死,时刻护着我安危的人。
哪怕你的在意、保护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也对我来说,依旧弥足珍贵。
就算演,你也至少愿意和我演。
你不打压洗脑我,你不否定我的努力,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你总凶我,但也仅限于吓吓我。
这样的你,在我心里已经是个很好、很完美的存在了。
你只是说了句让我心中不太舒服的话,我就算、不自在,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闹。
江墨川那王八蛋打压了我四年,我都没有对他放过几次狠话,更何况是你了。
我不希望把自己最负能量的一面朝向你,你是我老、朋友。
我不能仗着你包容我,就肆意用坏情绪伤害对我好的人。”
话说完,他握在我腰上的大手情不自禁指节微微用力,把我腰身攥得更紧了。
我拍拍他肩膀,靠在他怀里,实在困得厉害,就打算再补一句立马睡觉:“你别多想,我有事会告诉你的。”
他隔了两秒,才用鼻音回了个“嗯。”
过很久,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又隐约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吟了一句什么: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可我,一直都是我啊。
两天后,阿乞师叔把万兰茹的魂魄完好无损送回了地府。
再上来,阿乞师叔背了一箱车厘子特意来我家找我们道别。
说是得回老家一趟,参加他鸾镜姐和帝君哥的婚礼。
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才能回来。
而我也从他的描述中大致了解到,他口中的帝君哥是九黎山的镇山龙神,鸾镜姐是他们阴苗族供奉的神娘娘。
早就听闻苗域多奇人,苗族善用蛊,居住大山里身边仙妖也多。
之前在网上看见网友们蹲苗族文旅视频下留言讲述自己在苗域旅游期间的神奇经历,说得绘声绘色神神叨叨惊险万分,我还以为他们是在编故事呢。
没想到竟都是真的!
我还听生前爱游山玩水的白仙说,苗族有很多分支,每一分支的生活习俗、风土人情、甚至民间信仰都不同。
更稀奇的是,外人只知苗域有白苗黑苗等好几种颜色的苗人,却不晓得苗人还有阴阳之分。
阳苗自称始祖是蝴蝶妈妈,信奉上古战神蚩尤。
阴苗的始祖是上古天神茫郁,信奉先天神灵西王母。
阿乞就是信奉西王母的阴苗人。
而且,据白仙说,阴苗族的族人们在上古时期吃过西王母赏赐的不老药,所以个个都能长生不老。
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不过,当我问起阿乞阴苗族是不是个个都能活好几百岁还不老时,阿乞却第一时间化身打假博主,果断告诉我:
“假的!要不是鸾、呃西王母娘娘看在阴苗族改邪归正开始人心向善的份上,网开一面让阴苗族能像普通人一样活个八九十岁,咱们阴苗族还像以前那样,族里人活个五六十岁就算高龄了呢!”
我不太懂他说的改邪归正是什么情况,想细问,又怕冒犯到阿乞师叔,便趴在桌子上换个问题:“这世上,真有西王母吗?”
阿乞师叔从胸口掏出一张红彤彤绘着金色凤凰花的贺帖,摊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能写出布灵布灵彩墨的笔,递给我:
“当然有啊!我们阴苗族世代供奉西王母,去年还有幸得见西王母神迹呢!”
拍拍贺帖,阿乞师叔淡定指挥:“二姐你写字好看,帮我抄个贺卡祝福语!”
我哦了声,拿笔照着他给的字条抄写。
字条上的祝福语很文绉绉,上面成语的大概意思是,祝福对方婚姻美满,一辈子快快乐乐。
愿他和对方的友谊长存,一生不相忘。
阿乞师叔和他的鸾镜姐关系真好啊。
写贺卡都只给他鸾镜姐写,也不给他那位哥来一份。
流苏伸手戳戳他背着的那箱车厘子,“又是泽安哥给的?”
阿乞师叔等我写完,吹干贺贴上的彩墨,把贺贴宝贝地揣腰间布袋里:
“可不是么,他怂得很,怕他联姻对象下毒,这箱车厘子一颗都不敢吃。
我那大师侄最近抽风辟谷也不吃,我怕它搁家里放坏了,就把他一起带上了。
这玩意在苗域可是不常见,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个大颗的车厘子呢!
回去喂鸟喂蛇,不能浪费!”
说起杨泽安的那个联姻对象,我难理解地摇头:“他联姻对象人挺好啊,杨泽安为什么总躲她?”
流苏一脸八卦的猜测:“总不能是,泽安哥喜欢二姐,为了二姐才逃避联姻的吧!”
我无奈双手托下巴:
“那你可真是高估他了,你对他的狗一无所知,他嘴上说着喜欢我,实际上只是拿我当小妹看。
他嚷嚷着要娶我,只是为了满足他那极度渴望英雄救美,救赎她人的变态心理。
简单说,他觉得他娶我是在救我于水火,比较符合他盖世英雄的人设,他啊,根本不懂爱情!”
阿乞师叔拍拍胸口衣服:
“二姐说得对!杨泽安人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动不动神经大条。
他抵触联姻是不想让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他啊纯贱,只会珍惜自己遇见的,认可的。
别人硬塞给他的,不管好坏他都不要!”
就这,他还想着找媳妇,这辈子难喽。
阿乞师叔揣好东西冲我们抱拳,“得了,我走了,二姐流苏,保重!”
我朝他挥挥手:“阿乞师叔再见!”
阿乞师叔抬手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甩,黄符自燃。
符纸刚点着,他人就没了。
玄门道术真是太厉害了,这出门方式比高铁还便捷!
送走阿乞师叔,流苏和我说村长江叔送的两只老母鸡成天在窝里打架,这两天下的蛋都被它们自己打碎吃掉了。
我琢磨着靠家里两只母鸡下蛋产量也不大,不如直接拿钱买鸡蛋,村里二十块就能买一大筐。
于是就果断决定杀掉一只炖汤,给流苏补补身体。
我怕在院子里杀鸡会弄脏地面,就带着流苏拎着鸡,拿刀准备出去放血。
但让我和流苏意外的是,我们刚出门,就看见西边大伯家门口围了很多村民。
大伯家院子上空还青烟袅袅的。
村里朱家婶子着急忙慌拎着一条鱼要往大伯家赶,路过我家门前正好被我顺手拦住。
我抓着朱家婶子的手臂好奇问:“婶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朱家婶子一脸兴奋道:“去你大伯家找小神姑看事啊!”
“小神姑?”
我哽了哽,皱眉猜测道:
“不会是风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