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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无仙之世:凡人之躯镇官场 > 第3章 隔牢问毒

第3章 隔牢问毒

    腐臭与霉味在牢狱的黑暗中发酵。

    林砚背靠冰冷的石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粗糙的木枷。三天。赵知府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要么认罪画押,要么等秋后问斩——以“妖言惑众、扰乱民心”的罪名。

    穿越成仵作,专业倒是对口,但这社会待遇也太不对口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红衣案的验尸记录。

    三具尸体,皆是江州富户女眷,死时身着崭新红衣,面带诡异微笑,颈无勒痕,体表无外伤。原身林砚坚持剖验,在胃内容物中发现未完全消化的糕饼残渣,但当时的银针探喉验毒法显示无毒。

    “银针验毒……”林砚在黑暗中无声摇头。

    现代法医学早已证明,银针遇硫化物才会变黑,砒霜(*****)在古代因提纯不净含硫,故能显色。但若是曼陀罗、***、毒蘑菇这类生物碱毒素,银针根本验不出来。

    原身就是死在这个认知差上。

    “可如果是生物碱,尸体该有瞳孔散大、肌肉痉挛等特征……”林砚皱眉回忆,“但验尸记录写的是‘面容安详,如熟睡状’。”

    矛盾。

    要么是原身验尸疏漏,要么是……

    “喂,隔壁的。”

    沙哑的男声突然从右侧传来,隔着砖墙有些模糊。

    林砚睁开眼。牢房之间用夯土砖墙隔断,只在靠近走廊一侧有木栅栏,相邻牢房的人若贴近墙角,能通过砖缝勉强对话。

    “说你呢,新来的仵作。”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听见狱卒喊你林砚。怎么,坚持红衣案不是厉鬼索命,就被扔进来了?”

    林砚没有立即回应。记忆中,隔壁关的是个江湖游医,姓沈,具体罪名不明。在这种地方,多言多失。

    “嗬,还是个闷葫芦。”那人笑了,林砚听见液体吞咽的声音,接着是酒葫芦搁在地上的轻响,“我叫沈青竹。放心,我不是套你话的——我自己也等着过堂呢,给个富商治病,那老东西隐瞒心疾史,我用了一剂猛药,他当场昏死,家属就把我告了。”

    林砚依旧沉默。

    沈青竹也不恼,自顾自说下去:“不过我在牢里待了半个月,倒是听了不少闲话。红衣案……第三具尸体抬进来那天,我隔着栅栏瞥了一眼。”

    林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那女人嘴角的笑,太规整了。”沈青竹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有人用线提着脸颊肌肉硬扯出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砖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肯说话了?而且,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混在尸臭里——不是血味,倒像是某种药草焙干后的余味。”

    “你能确定是什么药草吗?”

    “离得远,闻不真切。”沈青竹顿了顿,“但若是让我猜……曼陀罗花焙干磨粉,混入食物,半个时辰内可致幻,量大则昏迷。中毒者会看见幻象,情绪亢奋,面部肌肉不受控地痉挛,死后若僵直在笑的状态,也不奇怪。”

    曼陀罗。

    林砚脑中迅速调取毒理学知识:莨菪碱、东莨菪碱、阿托品……抗胆碱能药物,确实能致幻、抑制腺体分泌、引起心动过速。过量致死时,死者常因呼吸中枢麻痹而亡,外表确可能“安详”。

    “但曼陀罗中毒,瞳孔会散大如豆。”林砚低声道,“我验尸时……”

    话到一半,他猛然顿住。

    原身的验尸记录里,根本没有瞳孔状态的详细描述!只草草写了“双目闭合”——这是重大疏漏,还是有人故意省略?

    “你验尸时,没查瞳孔?”沈青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

    “……记录上没写。”

    “哈!”沈青竹的笑声带着讽刺,“那就是没查。你们衙门那些仵作,验毒只会用银针探喉,看瞳孔要翻眼皮,嫌脏怕晦气,十次有八次糊弄过去。”

    林砚握紧了拳。不是原身疏忽,是这套腐朽的验尸体系根本容不得细致操作。贱籍仵作,能碰尸体已是恩赐,若再翻眼皮、查口腔,死者家属怕是要当场打人。

    “除了曼陀罗,还有什么能致幻且死后面容安详?”林砚追问。

    砖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窸窣声响,似是沈青竹在掏什么东西。

    “西南有种毒蝇伞,红伞白点,晒干后磨粉入食,也能致幻。但中毒者通常会流涎、呕吐,尸身不该太干净。”沈青竹缓缓道,“还有……北地某些寺庙秘传的‘极乐散’,用天仙子、闹羊花等数味药配成,服后飘飘欲仙,渐入昏迷,最后呼吸停止。这玩意儿死相最安详,但配方复杂,江州地界不该有。”

    “如果混合使用呢?”林砚突然道,“曼陀罗致幻,再加少量抑制腺体分泌的其他成分,掩盖流涎症状?”

    沈青竹“啧”了一声:“你这思路……有意思。但混合用药需精通药理,一般人搞不来。而且既要致幻,又要让死者乖乖穿上红衣、走到特定地点——下毒者必须能近距离接触死者,且取得信任。”

    熟人作案。

    林砚脑中闪过这个词。三起红衣案,死者分别是周家、陈家和郑家的女眷,彼此并无明面关联。但若是家族内部有人下手……

    “还有一点。”沈青竹的声音更低了,“若是混合致幻剂,毒性发作时间难控。要让三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都恰好死在穿上红衣后,还能摆出那诡异的笑……下毒者对药量的掌控,已不是‘精通’,堪称‘大师’了。”

    大师。

    林砚背脊生寒。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谋杀,是精心策划的连环毒杀。凶手利用民间对“红衣索命”传言的恐惧,故意制造灵异假象,让官府往鬼神方向查,从而掩盖毒杀真相。

    而原身林砚,因为坚持要剖验深查,成了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砚忽然问。

    砖缝那头传来酒液入喉的咕嘟声。

    “我这个人,见不得蠢货。”沈青竹懒洋洋道,“明明有疑点,却因怕担责就草草定案,把说实话的人下狱顶罪——这种蠢事,我看不惯。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普通仵作能问出来的。‘混合用药’‘抑制腺体分泌’……这些词儿,你从哪儿学的?”

    林砚心头一紧。现代毒理学术语脱口而出,在这个时代太过突兀。

    “祖传的手札里有零星记载。”他迅速编造借口,“家父生前好搜集奇方异录,我自幼翻看,只知皮毛。”

    “皮毛?”沈青竹轻笑,“你这皮毛,比太医院那些老学究的‘真才实学’还深些。林家祖上……真只是仵作?”

    这话里有话。

    林砚尚未回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晃着逼近,映出张狱卒那张油腻的脸。

    “吵什么吵!”张狱卒用刀鞘敲打木栅栏,“沈青竹,你又多嘴!嫌牢饭太饱是不是?”

    沈青竹立刻换上嬉笑语气:“张爷,我这不是给新来的解解闷嘛。您行行好,明天能不能多给半碗粥?您看我这瘦的……”

    “滚蛋!”张狱卒骂了一句,却也没真动怒,反而瞥了林砚一眼,压低声音对沈青竹道,“你少跟他掺和。周师爷交代了,这人的案子……晦气。”

    林砚垂着眼,将“周师爷交代”这几个字刻进心里。

    张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牢狱重归黑暗,只有远处刑房隐约传来拷打声,混着受刑者断续的哀嚎。

    许久,沈青竹的声音才再次从砖缝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文渊盯上你了。小心点,那师爷看着和气,吃人不吐骨头。”

    林砚没有回应。他靠在墙边,脑中飞速整合线索:

    致幻剂混合使用、熟人作案、精准的毒量控制、红衣灵异假象、官府急于结案、周师爷的特殊关注……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家族内斗、利益争夺,甚至是某些不便明言的秘密。而他,一个贱籍仵作,恰好撞破了这个秘密的边角。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而突破口,就在毒物本身。

    “沈先生。”林砚忽然开口,“若我想验出混合致幻剂,该用什么方法?”

    砖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翻案?”沈青竹的声音里没了戏谑,“难。首先,尸体恐怕早已下葬,官府不会准你开棺。其次,就算准了,你用什么验?银针无用,试毒的老法子只有鸡犬试吃——可致幻剂分量若轻,鸡犬吃了未必死,就算死了,官府也能说是体弱暴毙。”

    “若有办法让毒物显形呢?”林砚低声道,“比如,用某种药水浸泡胃内容物残渣,若含特定毒素,药水变色?”

    这是现代毒理学的初步思路——显色反应。古代虽无精密仪器,但姜黄遇碱变红、茜草遇铁变黑等天然指示剂,或许能改良使用。

    沈青竹呼吸一滞。

    “……你果然不止‘皮毛’。”他缓缓道,“姜黄试纸可验碱性毒物,曼陀罗类生物碱偏碱性,或许有用。但毒蝇伞的毒素成分复杂,有些偏酸……你需要多种试纸交叉验证。”

    “你会制吗?”

    “给我药材和器具,我能试。”沈青竹顿了顿,“但你现在是待死之囚,谁给你这些?”

    林砚望向牢房外昏暗的走廊。

    “周师爷既然‘盯上我’,就不会让我轻易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对他还有用——至少,在彻底定罪前,他需要知道我到底查到了什么,会不会成为他的隐患。”

    所以周文渊才会夜访大牢,所以张狱卒才会暗示“晦气”。

    这不是绝境,这是博弈。

    “你想跟他谈条件?”沈青竹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谈条件。”林砚纠正,“是证明价值。”

    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证明自己能解开红衣案的毒,证明——周师爷若想彻底掌控这个案子,需要他这把刀。

    油灯的光晕再次从走廊尽头晃来。这次不是张狱卒,而是两个陌生衙役,提着木桶分发晚饭。

    馊粥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林砚接过破碗,看着碗底浑浊的粥水,忽然抬头看向衙役:

    “劳烦禀报周师爷,罪人林砚……有关于红衣案毒物来源的重要线索,愿戴罪立功。”

    衙役愣住,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林砚不再言语,低头喝粥。馊臭的粥水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但他眼神清明。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动待死的囚犯。

    他是手握毒理学知识的穿越者,是这桩伪灵异毒杀案中,唯一看清迷雾边缘的人。

    砖缝那头,沈青竹轻轻“啧”了一声,举起酒葫芦,对着林砚的方向虚敬一下,仰头饮尽。

    牢狱深处,不知谁的镣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像某种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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