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看了一眼邮件内容,又看了一眼此时的时间。
京州下午六点。
纽约是早上六点。
已经是对方起床晨跑结束后吃早餐的时间。
姜梨连忙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国际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通。
对方声音愉悦,用纯正的美语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跟她打招呼。
姜梨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听见对方的声音,眼眶一热,同样用外语喊了一声,“老师。”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心情不太美妙啊。”
Celine Ge在电话那边,语气温柔含着笑意,“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吧。”
姜梨抹着脸上的眼泪,“您应该都知道了。”
“当然。”Celine Ge说,“你回国后我一直有关注你,你们国内这几天的消息我也看到了。”
“包括你今天早上发的声明我也看到了。”
Celine Ge温柔地说,“辛苦了,孩子。”
听到老师的声音,姜梨的嘴唇委屈地撇下来,只有一阵一阵抽泣的声音。
“你毕业的时候,我想把你留在纽约,但你拒绝了我的邀请,说是想回国闯闯。”
Celine Ge笑说,“我还问你,国内都有谁啊,非要放弃纽约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回去吗。”
“你说没谁啊,就是想回国看看。”
Celine Ge笑着,声音很温柔,“摔跤是好事,摔跤了爬起来,能跑得更远。”
姜梨心中一阵暖流缓缓流过,委屈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一些。
“米兰达发给你的邮件看了吗?”Celine Ge问她。
“看到了。”姜梨轻声说。
邮件里是老师抛过来的橄榄枝,邀请她去纽约工作。
“你回国后,我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Celine Ge说,“在纽约你可是拿过很多大奖的,是别的编剧可望不可即的。”
“那群挑剔的家伙,只认你写的东西。”
对方笑了笑,认真地说,“你在纽约,甚至国际上的知名度远远超过你在国内‘姜梨’这个本名。”
“来纽约发展,你站着的位置远比在你的国家要高很多。”
“在这里没有人会歧视你欺负你,你的荣耀,你的光环让所有人都要仰望你。”
“怎么样,考虑吗?”
姜梨听着老师跟她说的这些,心里十分感激。
当初回国是她执意要回来的。
执意要在国内从零开始。
没想到老师一直在关注她,并且知道她被谣言影响之后给她抛来了橄榄枝,想让她回纽约发展。
“老师,谢谢你。”
姜梨握着手机,看着电脑里持续上升的热搜,“我会考虑一下的。”
听出她暂时不打算回纽约的想法,Celine Ge笑问,“留在国内,是为了你的爱人?”
姜梨没有否认,说了声,“是。”
“他现在遇到点麻烦,我想陪着他一起共渡难关。”
“OK。”Celine Ge笑说,“你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随时联系我。”
“谢谢老师,非常感谢你。”姜梨真诚地道谢。
挂电话之前,对方又问,“看样子,你们国内行业里的人,只知道你叫姜梨?”
“是,老师。”姜梨笑。
“太棒了。”对方笑,“你这块金子归我了。”
老师的一番安慰,让姜梨的心情确实好了一点。
时间快到六点半,她一天没有联系顾知深,刚准备打个电话过去。
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连忙拿起,欣喜一瞬。
看见来电显示时,欣喜的心又落了下去。
“喂?”她接起电话,“吴婶。”
“梨小姐。”电话里,吴婶说,“老夫人病倒了,想见您。”
......
晚上七点半,寒雾漫卷沉沉的暮色。
广褒的天际浸在一片冷肃沉黑的夜色里。
古宅大门紧闭,石狮静踞两侧,夜色里更显沉凛威严。
凛冽的寒风扫过宅内青石长道,庭院空旷寂寥,无半分嬉闹烟火。
只剩夜色沉沉,尽显世家府邸的疏离庄重。
车辆缓缓开进了内院,停在颐院的门口。
姜梨下了车,夜风穿过高阔回廊,静得只剩下风声。
院外的路灯高照,洒在她高挑的身形,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更长。
她只穿了一件翻领长款大衣,出门急没有戴围巾。
此刻站在院外,觉得寒意阵阵。
每次回顾宅给她的感觉都一样,肃穆摄人,压迫感很强。
这一次,姜梨越觉得忐忑。
走进院子,吴婶已经在门外等候。
见她过来,恭敬颔首,“梨小姐,老夫人在屋内等您。”
姜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问道,“太奶奶......现在怎么样?”
吴婶轻叹一口气,“您进去看看吧。”
推门的动作犹如千斤重。
姜梨缓缓推开门,在窗前看见一道身影。
老太太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
正静静地瞧着窗外。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不刺眼,老太太的白发却刺痛了姜梨的眼睛。
短短几日,老人家的头发已经花白。
一根黑丝都看不见了。
“太奶奶。”
姜梨站在她身后,开口时声音很轻。
汪诗茵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喊她“小梨”。
也没有笑吟吟地对她招手,说,“小梨来了。”
只是非常平静且冷静,甚至疏离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姜梨心中猜到几分,点了点头,“知道。”
“倒还不傻。”
汪诗茵声音平静,“新闻你应该看到了。”
姜梨心中一颤,“我看见了。”
见她还算诚实,汪诗茵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姜梨站在她旁侧,“太奶奶您说。”
汪诗茵没看她,依旧看着窗外。
暖光洒下来,将她面上的沟壑照得更深了一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梨呼吸一抖,指尖用力捏着衣服边缘,“五年前。”
老太太扶着轮椅的手一紧,时间对上了。
她没撒谎。
老太太又问,“怎么开始的,是谁先开始?”
姜梨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喉咙像是堵着一块海绵喘不上气。
她看着老太太沉静威严的侧脸,垂下眼神,“是我。”
蓦地,汪诗茵转头看她,沉冷的眼神透着几分吃惊。
“是你?”
“是我。”姜梨咬着唇承认,“是我先开始的,是我先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是我先喜欢他,是我!”
她承认得干脆,汪诗茵的眼眶泛着厉色。
她原以为是自己的孙子一时犯了错。
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整日在眼前晃,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会失了分寸。
没想到竟是她招惹在先!
是她将自己的孙子拖下水,让他背负如今的骂名,陷他于泥泞之中!
“姜梨!”
汪诗茵咬牙切齿,“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