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缓缓收回眺望海面的目光。
狂暴的青色风暴逐渐收敛。
黑红色的雷霆闪烁几下，彻底没入他的体内。
凯恩的身躯缓缓下降，稳稳踩在巨大的粉色软床上。
白星依旧缩在床铺角落，巨大的身体抖个不停，双臂死死护着脑袋。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巨型人鱼，凯恩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凯恩站在距离白星三米外的地方，语气慵懒。
“他死了，永远不可能再来烦你。”
哭声戛然而止。
白星怯生生地移开双臂，清澈的巨眼满是错愕。
纠缠她整整十年，让她做梦都吓得发抖的恶魔，就这么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这就觉得委屈了？”
凯恩看着白星呆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他随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摇了摇头。
“明明拥有毁灭世界的天赋，却躲在这座铁塔里浪费了十年，每天除了流眼泪，就是吃着别人送来的食物，连保护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废物。”
白星呆住了。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透，比篮球还大的泪珠再次打转。
“凯恩大人！”
趴在地上的尼普顿终于忍不住了，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哀求：
“求您别说了！白星她还是个孩子！她一直把自己关起来，也是为了不给鱼人岛惹麻烦！她一直记着乙姬王妃的教诲……”
“为了鱼人岛？”
凯恩微微偏头，那双猩红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随意地扫向尼普顿。
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让尼普顿觉得肩头压下了十万吨的海水，将他刚抬起的头颅重新死死按回珊瑚地板上。
“乙姬王妃的遗愿，就是让你们这群蠢货收集签名，去乞求红土大陆上那些戴泡泡头罩的白痴赐予和平？”
凯恩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把希望寄托在施暴者的仁慈上，那是摇尾乞怜。”
“你们以为跪在地上交出几张破纸，天龙人就会大发慈悲让你们浮上海面？”
“愚不可及。”
尼普顿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因极度的屈辱而痉挛，指甲在珊瑚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妻子一生的心血被这个人类贬低得一文不值。
白星也听懂了，对母亲的维护让她鼓起一丝勇气，大哭着反驳：
“母亲大人没有错！母亲大人只是想要大家都能在阳光下生活……”
“嘘。”
凯恩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她的哭喊。
白星惊恐地看着凯恩。
泪水挂在脸颊上，一动不敢动。
“小声点。”凯恩的声音很轻，“想要阳光，靠流眼泪换不来，靠下跪更求不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也没有价值的人，连晒太阳的资格都没有。”
白星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
“不过——”
凯恩拿下嘴里的雪茄，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陷入极致绝望的鱼人父女，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你们的运气不错，今天遇到了我。”
凯恩抬起右手，随意地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万米深海。
“你们几代人都求不到的阳光，我给你们。”
“从今天起，鱼人岛正式并入G-5支部的海外产业。”
“全岛五十万平民，全员拔锚，跟我去海面，换个地方生活。”
尼普顿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惊骇欲绝地抬起上半身。
“这不可能！凯恩大人，鱼人岛有五十万平民！一旦离开这片深海巨型泡泡的庇护，外面的海流会撕碎一切！”
“更何况，海面上根本没有供五十万人居住和躲避捕猎者的土地啊！”
“尼普顿，你在教我做事？”
凯恩眼眸微眯。
一股恐怖的重压瞬间将尼普顿庞大的身躯死死压进地砖里。
凯恩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国王。
“我既然敢收下你们这五十万号免费劳动力，自然有地方安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龙宫城广场，接通全岛广播。”
“向所有鱼人宣布，你们全族从今天起，签下了我的永久用工合同。”
“让他们，做好见光的准备。”
凯恩将抽完的雪茄随手抛在尼普顿面前，一脚踩灭火星。
“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能给我打工，是你们这辈子莫大的荣幸。”
面对这个站在力量绝顶之巅、将整片大海视为棋盘的男人，以及心底深处对阳光那一丝无法磨灭的渴望。
尼普顿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
“遵命……凯恩大人。”
……
十分钟后。
刺耳的电话虫扩音啸叫声，穿透了鱼人岛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珊瑚群。
五十万鱼人平民停下手中的工作。
人鱼咖啡厅的店员、鱼人道场的学徒、街头游荡的小混混，全都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国王尼普顿面容憔悴，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的子民们，我是尼普顿。”
“今天，在此宣告一项关乎鱼人族存亡的最高王令。”
尼普顿停顿了一下，闭上眼。
那句疯狂的台词最终还是从他口中吐出。
“放弃深海。”
“鱼人岛全员准备迁徙。”
“我们将浮出海面，去真正的阳光下生活。”
整个鱼人岛在这一秒陷入了死寂。
短暂的停顿后，彻底沸腾。
“见光？去海面？开什么玩笑！”
“人类会把我们全抓去当奴隶的！”
“可是……乙姬王妃当年不就是想让我们去海面吗？”
“国王陛下疯了！这一定是一个圈套！”
恐惧、迷茫、向往。
复杂的情绪在五十万平民中彻底炸开。
无数鱼人抱在一起痛哭，更多人则是拿着武器冲上街头，不知所措。
阳光。
那个词语对深海一族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