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完成译电。
“中途岛海战，日损失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航母，两艘巡洋舰一沉一重伤。望舒。”
好嘛！
果然，还是延安消息灵通。
不过美国人打了胜仗，肯定会费力宣传，按道理来说上海的英文报纸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只是他们不敢报而已。
日本人还是太狠了，对各种报纸的管控和暗杀已经让不少报社畏首畏尾了。
林言放下报纸，发动轿车，一脚油门回到慈心医院。
提着食盒回到办公室，让周维去把练习室的三人叫下来吃饭，吃完饭后克莱尔又带着万鹏飞和钱明阳去了练习室，周维被林言派去还食盒，陈恒则是去查房了。
这时候办公室就剩下林言一人。
他想了一下，日本人这时候只是通过《新申报》发了一份号外，但真正的大规模报道应该要到明天早上。
所以，明天早上的揭露文章也得给安排上。
想到这里，林言拿出纸和笔，写下标题《航母去哪了？》
文章内容围绕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航母去哪了来写，全是问句，问太平洋上燃烧的航母是美国的还是日本的，还有之前为什么不大肆报道太平洋战况，这一次这么报道是为什么？
每一句都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你要是打赢了就把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航母拿出来。
写完之后署名“万里江山”，然后叠起来放入储物空间。
捱到下班，克莱尔又带着万鹏飞和钱明阳去加班练习了，林言则是前往皇后饭店的路上经过许氏药材铺，心念一动，将储物空间中叠好的纸放入药材铺的信箱。
随后，再一脚油门直奔皇后饭店。
..........
与此同时，松井太久郎坐在办公室内，左手一份大本营的审核战报，右手一份手下收集到的情报。
松井太久郎把左手的海军战报往桌上一扣，又从右手那摞情报里抽出一份，抖开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主力航母，说没就没了。山本五十六在珍珠港的时候多威风，这回倒好，连自家航母沉了几艘都不敢报，还拉着阿留申群岛那几条破船说事。”
山田有名站在旁边，嘴角也带着一丝不屑：
“海军一向如此。从日俄战争那会儿起，他们的战报就得打个折扣看。这回中途岛打成这样，东京广播电台还天天播‘大捷’，大本营居然也跟着盖章确认。机关长，这要搁在陆军，早有人切腹了。”
松井把战报往桌角一推：
“海军省那帮人护着山本，大本营海军部又护着海军省，一帮人从上到下串在一起糊弄天皇。四艘航母没了，飞行员死了一大半，还说什么‘战力完整无损’，连我们陆军的情报班都瞒不过去，他们能瞒美国人多久？”
山田有名跟着补了一句：
“机关长，大本营刚来了命令，让我们严密控制各地报纸，包括法租界那边的，要不要全面动员起来？”
松井太久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耐烦：
“做做样子就行了。海军自己打了败仗，还想让我们陆军帮他们遮掩，遮掩得住吗？《新申报》发个号外吹一吹，法租界那些英文报纸你以为能全摁住？摁不住的。让他们发，发了回头海军省自己头疼去，跟我们梅机关没关系。”
山田有名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松井太久郎伸手接起来：“梅机关，松井。”
电话那头传来畑俊六的声音，语气沉得厉害：“松井君，同文书院的事，泡汤了。”
松井太久郎脸上的轻松一下子收住了：“泡汤了？什么意思？”
“你的申禀我这边初审过了，转呈参谋本部，参谋本部那边走了流程，送到东京。结果申禀在参谋本部次长那儿压了三天，最后给退回来了，理由是‘时机未到，暂缓审议’。”
畑俊六顿了一下，“松井君，你知道‘暂缓审议’是什么意思吧？”
松井太久郎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有人先动了。”
“对。”畑俊六的声音更沉了，
“申禀到东京之前，东京那边已经有人知道了。黑泽铁心，大内畅三的老师，联合了一批文官，先一步把路堵死了。参谋本部次长接到的意见是‘东亚同文书院涉及对华文化事业，移交军部管辖须慎重审议’，这一‘慎重’，没有半年走不完。”
松井太久郎脸色铁青：“黑泽铁心？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我的申禀从起草到送出，前后不过几天，他那边怎么动的？”
“你自己想吧。”畑俊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消息从哪儿泄的，你比我清楚。我这边流程是干净的，参谋本部那边我经手的人也都是可靠的。剩下的，你自己查。”
电话挂断了。
松井太久郎握着话筒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放回去，坐回椅子里。
山田有名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听了个大概，知道事情坏了。
松井太久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黑泽铁心……大内畅三的老师。这个老东西在东京经营了多少年，文官里头一半是他门生。申禀还没出上海，他那边就知道了。山田，你说说，消息从哪儿漏的？”
山田有名低着头：
“机关长，申禀的起草过程经手的人不多，我这边没有向外透露过一个字。会不会是南田课长那边……”
“南田？”松井太久郎抬了抬眼皮，“她前两天刚来给我递大内畅三的黑材料，转头就去给大内通风报信？她图什么？”
“属下只是猜测。”山田有名赶紧补了一句，“也可能是中国派遣军那边转呈的时候……”
“行了。”松井太久郎抬手打断他，“这件事先放一放。申禀被压了，大内畅三暂时动不了，但黑泽铁心能堵一次，堵不了第二次。你下去把申禀的整个流转过程重新捋一遍，从起草到送出，经手人一个不漏，给我列个单子出来。”
“哈依！”山田有名应声退了出去。
松井太久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两份战报。
一份海军大捷，一份四艘航母沉没。
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海军瞒天过海糊弄大本营，他这边想动个大内畅三，申禀还没出上海就被人堵了回来。
东京那帮人，海军的事捂得严严实实，陆军想办个商人都办不成。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黑泽铁心……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东西还能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