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6月1日，林言到医院后安排克莱尔带四个实习生去查房，他自己则端着茶杯坐进办公桌后面，开始看报。
把《新申报》摊开，先扫头版。
标题照例是黑体大字：《浙东我军势如破竹，金华兰溪龙游相继底定，衢州攻略战迫在眉睫》。
正文写得花团锦簇，说“帝国陆军第13军自五月下旬以来，以疾风迅雷之势连克要地，金华、兰溪守敌溃不成军，龙游已于日前完全占领。泽田司令官亲临前线，战斗指挥所现已推进至龙游，各师团、旅团均已进入攻击发起位置，衢州平原尽收眼底。盘踞衢州之敌第三战区主力，已成瓮中之鳖。”
林言往下看，中间一段提到了第11军：
“又讯：为策应浙东主力作战，帝国陆军第11军已于五月三十一日夜自南昌以东地区发起猛烈攻势，沿浙赣铁路及其两侧向东挺进，与第13军形成东西对进之势。两军相距日近，浙赣线打通在即。”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底下还有一段花边新闻式的短稿，标题是《兰溪城下痛歼顽敌》，说第15师团在兰溪外围击溃中国军队第63师，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亲临第一线督战，指挥若定”。
林言看到这里，微微一笑。
酒井直次在兰溪城下踩了地雷，当场重伤毙命，这事日军战史里写得清清楚楚，自陆军创建以来现任师团长阵亡还是头一回。
报纸当然不会写这个，只写“指挥若定”，把被地雷炸死说成指挥若定，倒也是他们的老本行。
但林言没在酒井身上多停留。
他放下报纸，脑子里把几条信息串到了一起。
第13军指挥所推进到龙游，这意味着泽田茂已经把整个军部搬到了攻击发起线后面。
各师团、旅团“进入攻击发起位置”，那就是说衢州外围的接敌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总攻。
第11军从南昌以东动了，五月三十一号夜发起攻势，东西对进正式成形。
他之前给戴雨浓的情报里写过，第13军和第11军东西对进、打通浙赣线、目标歼灭第三战区主力。
现在一样一样全在报纸上落下来了。
时间比他当初估计的还要紧，从五月十五号第13军发动，到五月三十一号第11军跟上，前后不过半个月，日军就把两面合围的架子搭完了。
林言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头版上“衢州平原尽收眼底”那行字。
报纸吹得热闹，但“尽收眼底”这四个字恰恰说明衢州还在中国军队手里。
第86军固守衢州城郊，第49军、第74军摆在衢州以南，第25军、第26军在衢州以北，第三战区的架子是摆开了，想诱敌到衢州城下再南北夹击。
这个打法能不能成，就看接下来几天衢州城郊那几个师顶不顶得住日军的全线猛攻。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决战阶段到了，衢州机场保不保得住、第三战区主力会不会被兜住，全看这一锤子。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戴雨浓那边：灭鼠运动已经在浙赣铺开了，链霉素也在往前运，但所有这些布置，前提都是前线能顶住、后方不乱。
如果衢州被围、浙赣线被打通，日军腾出手来搞细菌战，戴雨浓那套灭鼠和前置储备就得经受真正的考验。
正想着，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脑海中完成译电。
“‘梦魇’传回情报，确认梅机关欲吞并东亚同文书院。望舒。”
我的妈呀！
这个松井太久郎真是一来就要搞个大的啊！
把大内畅三挤出上海对他有什么好处？
也是脑子有病。
延安是知道之前的弹药是从大内畅三那里搞过来的，所以延安也想让自己通知大内畅三，让对方有所防备。
哎，这个大内畅三真是命运多舛啊。
该帮就帮吧。
帮完之后就该催他搞弹药了。
想到这里，林言直接出门去找克莱尔了。
绕了两圈，总算在一个病房遇到克莱尔带着四个实习生给伤者换药，林言在门口等着，等他们出来了直接问克莱尔：“克莱尔，想一下去中午去哪里吃饭，想好了告诉我，我等会提前去点餐，你们12点下班直接来。”
本来以为克莱尔要想很久，甚至要问问几个实习生的意见。
结果，克莱尔想都没想就说：“皇后饭店。”
“你之前不是说吃腻了吗？”林言问。
“嘿嘿，师父，他们都还没去吃过，我之前说你经常带我去吃，他们还不相信。”克莱尔一脸傲娇。
“好。”林言从怀里拿出三个大洋拍在克莱尔的手心，“带他们坐黄包车来。”
“谢师父。”
克莱尔收起大洋，满心欢喜。
其他四个实习生都投去羡慕的眼光。
他们可都算得来这个账。
去皇后饭店三辆车一共才一个大洋不到，来回不到两个大洋，克莱尔手里一下子就赚一个大洋，可太舒服了。
他们也感慨林言的阔气。
之前克莱尔说经常去皇后饭店吃饭，他们将信将疑，现在他们是真相信了。
林言给了大洋后，潇洒离开，回到办公室继续喝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到了11点半，他直接下楼开车出门直奔皇后饭店。
在路上，他拿出二号电台和电瓶，调到大内畅三的频道，迅速给他发去电文。
...........
与此同时，大内畅三心情大好，因为今天他刚刚送走松浦慎之辅，然后就收到了井上日召的来信，双喜临门。
松浦慎之辅能平安离开，过程中没出大乱子，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井上日召的信更是让他喜笑颜开。
因为这封信里，井上日召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井上日召的老婆田仲幸恵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算算时间，从大内畅三回长崎看井上日召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相当于田仲幸恵吃了半年饱饭就怀了孩子，也差不多。
井上日召的信里全是克制的感谢。
之所以克制，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是大内畅三的金条让他们吃上饱饭，因为所有信件在路上都有被拦截查看的风险。
但大内畅三高兴，打心底高兴。
放下信，他便从刀架上拿起自己的武士刀前往院子开始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