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与弘安方丈擦肩而过的瞬间。
姜渡生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拢了拢耳畔被风吹乱的发丝,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恰好露出了腕间那串翠绿欲滴的佛珠。
那佛珠的样式、成色,与方才小庄腕间所戴,几乎一模一样。
弘安方丈瞳孔骤缩,身形一晃,已再次挡在谢烬尘和姜渡生面前,手指直指姜渡生手腕:
“且慢!姜施主,你腕间这串佛珠,为何与方才那自称小庄的女子所戴,一模一样?”
姜渡生闻言,似乎愣了一下,抬起眼眸。
她非但没有惊慌遮掩,反而抬起手腕,将袖口又往上捋了捋,将那串翠玉佛珠完全展露在众人视线下,还轻轻晃了晃。
“方丈是说这串吗?” 她眨眨眼,语气更加天真无邪,“这是世子送我的定情信物。”
她说着,像是怕被抢走似的,连忙把手缩回,整个人又往谢烬尘怀里躲了躲,还补充了一句:
“那可不行。这世间好东西多着呢,方丈若是喜欢,找个心仪的女子让她赠你便是了,抢人家的定情信物…可不是得道高僧该做的事。”
“你…!” 弘安方丈何曾见过如此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女子。
他气得胡须微颤,最后一点耐心也告罄,手中九环锡杖猛地往地上一跺。
“嗡!”
一股佛力的无形波动,以锡杖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直冲姜渡生而去。
谢烬尘眼神一寒,他揽着姜渡生的腰,足下一点,身形飘然后退,瞬息间已退出十数步之遥,轻松避开了那道佛力冲击。
站定后,他冷眼看着弘安方丈,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方丈这是何意?找不到失踪弟子,查不明真相,便想借题发挥,杀了本世子的人吗?”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楚景煜,“且还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方丈这是打算无视国法,对朝廷勋贵家眷随意出手?”
楚景煜见状,立刻佯装愠怒,声音一改平日的温和:
“方丈,还请住手!无凭无据,岂能对姜姑娘出手?此物相似天下何其多,焉能断定便是同一串?”
“即便有关联,也当查明原委,岂可如此鲁莽?!此事若传扬出去,恐伤朝廷与护国寺清誉,更令天下人非议!”
然而,弘安方丈能强压怒火,他手下那些个弟子却忍不了了。
尤其是其中一名名唤慧海的僧人脾气最为火爆、与失踪的慧净关系最好。
“妖女!休得猖狂!还我师弟命来!”
慧海暴喝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太子在场。
他体内佛力发出,拳头带着破空之声,毫无花哨地直冲姜渡生面门。
弘安方丈确实存了借此机会试探姜渡生深浅的心思,故而并未立刻出声呵斥慧海的鲁莽。
他倒要看看,这传闻中手段通玄的女子,究竟有何能耐。
然而,姜渡生却只是轻呼一声,灵活地从谢烬尘怀中退开半步。
非但没有出手应对,反而指着冲来的慧海,声音清脆,对着太子和众禁军的方向喊道:
“哎呀!护国寺的僧人杀人啦!光天化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要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啦!”
她一边喊,一边害怕地缩了缩,眼神却清亮无比,哪有半分惧色。
不远处躲在草丛之中,附身在女子身体里的王大壮忍不住惊呼,“糟糕!被大师学到了我的精髓!”
另一边,谢烬尘早已在姜渡生退开的瞬间,迎上慧海的一击。
他指尖凝聚着一点暗红色煞气,侧身一扭,点向慧海手腕关节处。
慧海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中,拳上力道顿时消散大半。
但慧海也是护国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悍勇无比,受挫不退,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硬生生扭转腰身,左拳顺势横扫,击向谢烬尘肋部,同时右腿带着呼啸风声,撩向谢烬尘下盘。
谢烬尘避开上下两路攻击,右手化指为掌,掌心的暗红煞气涌出,不带丝毫风声,轻飘飘地印向慧海胸膛。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冲击,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恐怖气息。
慧海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动作都僵滞了半分,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住手!”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弘安方丈。
他终于色变,手中锡杖猛地一顿,一道金光如同盾牌般挡在慧海身前。
另一声,却来自太子身侧。
一名身材魁梧的禁军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圈边缘,手中长刀连鞘挥出,带着一股罡气,拦向谢烬尘的掌势。
“嘭!轰!”
几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谢烬尘的掌力与弘安方丈的金光、禁军的刀鞘罡气碰撞在一起。
气浪翻卷,将地面尘土碎石尽数激起,离得近的几名禁军都被迫后退一步。
慧海被残余的劲力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脸色一阵青白,胸口烦闷欲呕,显然已受了内伤,被另外两名僧人急忙扶住。
谢烬尘身形纹丝不动,缓缓收掌。
他目光先扫过惊怒交加的弘安方丈,再看向出手的禁军,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声音平静:
“太子殿下,您的手下,这是要助这些目无君上、擅自对朝廷勋贵家眷下杀手的狂徒,来对付本世子吗?”
楚景煜迎着谢烬尘的目光,面上的神色转为肃然,他看向出手拦截的男子,声音威严:
“凌寒。” 他缓缓开口,“你虽是父皇钦点的禁军副统领,职责在身。但,没有孤的号令,便擅自对谢世子出手…你可知,该当何罪?”
凌寒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干脆地认罪:
“卑职知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然卑职职责所在,首要护卫殿下万全。”
“方才形势危急,双方交手,恐波及殿下圣体。故卑职斗胆出手,意在分隔双方,平息争斗,绝无对世子不敬、更无偏袒任何一方之意!”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然,未得殿下明令而擅动,确是卑职之过,甘受任何惩处!”
楚景煜闻言,冷声道:“你护驾心切,情有可原,然规矩不可废。念你初犯,且事出有因,死罪可免。”
他目光扫过身后众禁军,声音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你身为副统领,当为表率,却不遵号令,擅自卷入纷争。若不惩处,何以正军纪,明规矩?罚俸半年,杖三十!以儆效尤!可有异议?”
凌寒闻言,垂下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几乎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
太子殿下分明是偏袒谢世子…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弘安方丈忽然向前一步,脸上那悲天悯人的面具彻底卸下。
他直视楚景煜,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可还记得,陛下在您前往青州之前,对您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