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紫轩真人正得意地捻着自己虚幻的胡须。
他其实已经死了数万年了，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存在这座大殿的阵法核心中，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遇到一具合适的肉身让他夺舍重生。
数万年来，进过这座秘境的修士不计其数，可能走到最深处、推开那扇石门的人寥寥无几。
而今天，他不仅等来了一个人，等来的还是一个天灵根！
天灵根啊！这可是修真界最顶级的灵根资质。
他生前修炼到合体期便再无寸进，若是能夺舍这具天灵根的身体，说不定能突破桎梏，冲击那道他生前梦寐以求的大乘期门槛。
想到这里，紫轩真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女娃娃居然敢拒绝他的传承，他便趁她失神的那一刹那启动了早就布置好的幻阵，将她直接扔了进去。
拒绝？没关系，他有的是后手。
只要这个女修士在幻境中迷失了心智，她的神魂便会越来越虚弱，而他的残魂便可以趁虚而入，一举夺舍。
那幻阵是他生前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精妙无比，连合体期修士都未必能勘破，更别说一个金丹中期的小姑娘了。
到那时候，这具天灵根的身体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紫轩真人正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中，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威压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这座大殿，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存在。
他生前是合体期修士，见过无数强者，可即便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对手，也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他的残魂僵住了，在颤抖，尖叫，疯狂地叫嚣着快逃。
可他的身体根本动不了，被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得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动一下，他这缕残存了数万年的魂魄便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低沉，冰冷，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和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的晚晚，她在哪？”
紫轩真人的残魂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散架了。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后悔过。
这个恐怖的男人，是那个女修士的道侣！
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紫轩真人想要开口求饶，可他的嘴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侵入了他的残魂，将他的意识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嘴开始不受控制地把刚刚做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把她扔进了大殿核心的幻阵里……那是我生前从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幻境阵法，名为万象轮回阵，进入阵法的人会陷入极为逼真的幻境，只有勘破幻境才能破解阵法……我只是想让她在幻境中迷失，然后趁机夺舍……”
他说得越多，大殿中的温度便越低。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紫轩真人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因为那股笼罩着他的杀意已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幻境里是什么？”
那道声音又问了一遍，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紫轩真人不敢有任何隐瞒，磕磕绊绊地答道：“这阵法本来的设置是上古战场……是数万年前神魔大战的一处遗迹，进入者会身临其境地经历那场旷世大战的惨烈，在无尽的杀戮与绝望中迷失自我……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但是刚才您释放的威压……您的神识有一部分被阵法吸收了进去……有极大的可能，阵法会根据您神识中的某些记忆和执念，自行演化出相应的幻境内容……”
他说完这句话，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清玄没有说话。
紫轩真人不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到那股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威压在那一瞬间沉重得他的残魂几乎要被压扁。
他神识中的记忆和执念？
沈清玄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下颌肌肉微微抽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的神识中有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那些他不愿回想的、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
前世的种种，失去、绝望、那些让他几乎毁灭了整个修真界的疯狂。
“阵法可以破坏吗？”他的声音嘶哑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不可以……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上古阵法，阵基与整座秘境的灵脉相连，除非将整座秘境连同方圆千里的灵脉一起摧毁，否则阵法不会停止……”
紫轩真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阵法的原理，试图用自己掌握的信息来换取一线生机，“但是您可以放心，只要那位姑娘能勘破幻境，她就能安然无恙地出来，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清玄抬手，一道灵力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紫轩真人的残魂便像是一根被掐灭的烛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沈清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座阵法上。
阵盘的中央是一团缓缓旋转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是晚晚。
沈清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抬手按在阵法边缘，运转全身灵力试图强行破坏阵基。
磅礴灵力如怒海狂涛般涌入阵盘，可那座上古阵法只是光芒闪烁了几下，便恢复如常，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沈清玄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眼眶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呼吸声在大殿中回荡，粗重而急促，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拼命冲撞牢笼的铁栏。
他不信，他不信自己打不开。
前世他失去了她，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才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他不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晚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那只按在阵法边缘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