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前。
在黎山的擡手示意下。
马奎方向盘一打，将黑色轿车停在隧道边上，和一排装甲车并肩。
後座上。
陈洛转头看向身侧。
见云老头双眼紧闭，眉头越皱越深，似还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只好收敛自身的镇煞气息，抓着头发，将其拎在手上。
滴答滴答——
刚推门下车。
耳边便有电子仪器的声音，愈发急促。
陈洛循声擡头，视线落在黎山戴着的老花镜上。
这位壮硕老人的视线，正落在他掌间，似是发现了云老头的存在。
「能看到吗？」
陈洛尝试提起云老头，轻轻晃动。
他想知道，联邦对於这类幽魂存在，能观测到什麽地步。
「勉强可以。」
黎山扶了扶镜框，眉宇间隐含凝重。
在他的视野，陈洛手中赫然提着一团来回翻涌的灵气，勉强构筑成头颅的模样。
事发突然。
从昨晚到现在，研究院只有小半天的时间。
要从大量数据中，推测出密钥持有者相关的灵气波长，并将数据添加到探测仪内。
能观测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
「马奎，你来接管澜海市的指挥权限。」
看向马奎，黎山沉声下令。
虽然截止目前，澜海市没有发现任何组织人员活动的迹象。
但难保组织那边，是否会有针对陈洛家人的行动。
要是这一块出了差错.……
後果大概率要比密钥持有者被抓住，要严重得多。
因此。
大量便衣治安官以及管控局人手，早已安排到陈洛家人的活动区域，时刻提防着一切可疑的人员活动。
「是！」
马奎挺身敬礼。
向陈洛和黎山二人分别点头，他便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军事设施。
看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战备基地。
「我以为你会留在澜海？」
黎山擡手轻招。
一辆越野车快速驶来，载着二人进入隧道。
穿行於风机轰鸣作响，冷白灯光覆照的隧道内部。
他扭头看向陈洛，声音里带着疑惑。
「早解决早好。」
陈洛声音平和，听不出有什麽情绪。
目光仍旧落在掌间，关注着云老头的情况。
他很清楚。
组织那帮人，这段时间虽始终没有动作。
或许是没找到机会，或许是实力不够，绝不是打算就此收手。
自己无法时时刻刻待在家人身边，警惕着每一个可能到来的危险。
想要彻底消除威胁。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抓住这次机会，将威胁的源头彻底掐灭。
「确实，昨晚搜查组织据点，包括这次寻找密钥持有者的行动，我们抓获了大量组织人员。」
「从据点资料和审讯中，我们得到来自各行各界，参与组织活动的人员名单，目前都在积极抓捕中。」
「但关键……还是那四个人。」
黎山了然点头。
领会陈洛想法的他，述说着联邦抓捕行动的进度。
「发现这四个人的踪迹了？」
陈洛略微挑眉，终於将视线收回。
「对。」
「这是你刚刚抵达前，我收到的视频。」
提及青衫客四人。
黎山眉宇间的沉重，愈发浓厚。
他拿出平板电脑，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视角於低处，似是一台跌落在地的行动记录仪。
地面散落的战术手电光亮，映照着老旧走廊内横躺一地的士兵屍体，以及挥洒各处的残肢血液。
再往深处看去，则只有浓重扭曲的黑暗堆积着。
【别过来，别过来——】
【啊——】
惨叫和哀嚎自黑暗深处传来，其中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咀嚼声。
但很快，声息消弭。
沉重的脚步声，於黑暗中缓慢靠近。
留着络腮胡，手持黑剑的男人，带着一脸愉悦的表情缓步走出。
其裸露在外的皮肤，网状猩红纹路似在呼吸，忽明忽暗，吸收着体表附着的粘稠血浆。
直至恢复常态。
络腮胡男人环顾四周，鼻子抽动，似在寻找什麽。
正要迈步，他陡然瞥见地面记录仪的光亮。
一脚踏落。
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敌人始终处於人口密集的市区内，且移动十分频繁。」
「我们无法有效疏散民众，更不能轻易动用重火力。」
「但派去阻止的士兵乃至超凡者，面对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黎山眉头紧皱，声音低沉。
说到这里。
他不禁看向陈洛掌间的云老头，眼中带着一丝急切。
除了上述原因。
导致目前窘境出现的，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那便是密钥持有者，不单单在躲避着组织的追捕，同样在躲避着联邦的搜查。
倘若每一个密钥持有者，都像云老头这样，掌握在陈洛或联邦手里。
等待青衫客四人的，便只有两个结局。
要麽硬闯联邦阵地，被毫无顾忌的军队直接轰杀成渣。
要麽就是暴露踪迹，一一死在陈洛手里。
因此，
云老头这次沟通的结果如何，将直接影响整个局势的变化。
「我们到了。」
观察一会。
见那团头颅状的灵气，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
黎山只好暂且收回视线，看向隧道出口。
刺眼的白光，逐渐占据整片视野。
直至最终，眼前豁然开朗。
位於空旷的军事场地，各类重型设备纷纷映入陈洛眼帘。
他最先看到的，便是远处整齐停留於机坪上的战斗机。
「嗬——」
与此同时。
似是感应到黎山的急切。
原本双眼紧闭的云老头，眼睛豁然睁开，虚幻的魂体猛吸一口灵气
「事情大——嗯？」
随着陈洛放开手掌。
神色焦急的他赶忙漂浮而起，便要述说自己沟通同伴的情况。
但映入眼帘的人和场景，都和施术前截然不同。
云老头声音下意识卡壳，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黑袍人，以及旁边坐着的黎山。
「继续说。」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纯白面具下方传来。
意识到黑袍人就是陈洛，云老头赶忙继续汇报。
「我把所有的同伴联络了个遍。」
「目前有三个人成功回应我，而且愿意前往当地的管控局接受联邦庇护。」
「分别是在古定市，hb市.……」
由於黎山听不到云老头的声音。
其每说一个字，陈洛便进行同声传译。
听到有人愿意配合联邦，黎山眼睛一亮，立刻向联邦上层汇报消息。
至於接应到密钥持有者後如何撤离，如何确保不受到袭击，联邦早有对应的行动计划。
「剩下四个呢？」
陈洛皱眉追问，心中隐有不妙预感。
「其中两人有尝试给予回应，但压根不敢接通，像是生怕泄露灵气反应。」
「至於最後两个.……没有回应。」
说到这里。
云老头的脸色难看至极。
正如他此前所言，想要施展沟通秘术，不论是联系方还是被联系方，都是需要耗费一定灵气的。
虽然他们这些密钥持有者降临的时间各不相同，状态同样有差距。
但再如何，都不至於出现完全不回应的状态。
除非……他们无法回应。
「目前还有反应的分别在京山市和千江市。」
「没有回应的，则在昆池和岩庆。」
听到这里。
黎山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云老头所言的，没有回应的两个城市，都是联邦士兵先前遭遇青衫客等人的城市。
很显然。
这两个城市的密钥持有者，大概率已经落入敌方手中。
且对方必然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其他城市，试图抓捕更多的密钥持有者。
那麽要阻止青衫客等人的行动，乃至将他们抓捕，要做的事情便十分明确。
确保三名愿意投诚的密钥持有者安全，防止他们再落到敌人手中。
并尝试救下那两名正在被追捕的密钥持有者。
「好。」
略微思索。
陈洛缓缓点头，心中已有想法。
「联邦能确保安全护送那三个投诚的吗？」
他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落在黎山身上。
「可以。」
壮硕老人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其拳头攥起，嘎吱作响的同时。
瞳孔，则愈发幽深。
显然。
先前因交战场地、时机等等不利因素，导致联邦在组织青衫客等人的行动中，损失大量士兵的结果。
令这位从军队走出来的管控局局长，心里早早便憋着一口气。
「好，我去千江和京山。」
「你跟着我，定时确认你两个同伴的处境。」
「如果他们有谁能联系上，同样让他们第一时间去当地管控局。」
截至目前。
不论是陈洛，亦或者是联邦。
都只知道组织在追捕密钥持有者，但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唯一有参考价值的，便是云老头在他们刚从家里出发时，曾提及青衫客四人的手段，似是来自於中武世界的手段。
因此。
陈洛的打算，便是第一时间抓个四人组中的一人。
在确保敌人行动收获不再推进的同时，从对方口中得到行动目的的情报。
「好。」
云老头同样心系同伴，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吱——
随着他点头同意。
越野车缓缓停稳，发出轮胎和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黎局。」
「黑袍人先生！」
「空军编号0473，报到！」
负责接送陈洛，年龄三十左右的飞行员，早已在战斗机旁等候。
见到二人到来，他第一时间挺胸敬礼。
「先生，感谢您在月神之战时的帮助。」
「为协助您这次行动，是我的荣幸！」
飞行员看着陈洛，眼中隐隐泛着激动。
「我记得你。」
陈洛记忆一翻，随即想起眼前的飞行员，自己曾在月神降临的那天晚上见过。
在他杀死月神，准备和黎山沟通时，黎山就坐在对方驾驶的直升机上。
简单打过招呼。
陈洛没有再行耽搁。
在飞行员的提示下，他抓着云老头，坐上战斗机的後座。
「保持联络。」
陈洛看向下方，向黎山微微点头。
随着机舱盖彻底合上，外界嘈杂声音被尽数阻隔。
唯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震动，自座椅下方隐隐传来。
「塔台，07请求起飞。」
待周边人员离场，战斗机便沿着标线缓慢行进，直至靠近起飞跑道，再次停稳。
耳麦里，亦传来前方飞行员沉着冷静的声音。
「07，允许起飞。」
「收到。」
飞行员接连拨动着开关，推动引擎拉杆。
轰——
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
战斗机再度开始前行，并在短时间内速度急剧加快。
直至最终，
随着机轮离开地面，机头上升。
原本位於视野前方的跑道迅速下沉，转为泛黄的天空。
「先生，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请随时和我说。」
「好，谢谢。」
战斗机持续攀升的过程中。
陈洛耳麦里，再度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此方世界当真是奇妙。」
「明明个体力量如此弱小，却同样能做到上天入地。」
望着下方不断缩小的军事基地。
云老头看着机舱外的景象，眼睛不禁发亮，嘴里更是啧啧称奇。
从新闻、手机了解到是一回事，但真正靠近，并坐在这些人类高科技产物上，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新奇体验。
「.……」
陈洛同样望着机舱外的天空，眼色微动。
但他心里想的，不仅仅是此番体验带来的新奇感受。
更是对於自己今後掌握飞行能力，随时随地起飞的期盼。
「准备加速。」
在攀升到一定距离後。
随着机头逐渐平稳，驾驶员便再度推动油门。
轰——
推背感平稳增加。
战斗机的尾焰再度喷发，将周遭景象以极速抛到後方。
「即将突破音速。」
陈洛望向前方的仪表盘，代表着速度的字眼正在不断上升，逐渐逼近一千八百公里每小时。
「十分钟检查一次你同伴的状态。」
「如果确认死亡或者被抓到，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云老头重重点头。
虽说接连施展秘术，对於灵气的损耗极大。
但事态紧急，他也管不了太多。
转眼。
一个小时过去。
云老头数次沟通同伴，确认他们的状态。
直至千江市的城市场景，自视野尽头映入眼帘。
「他们没事，还在跑。」
确认两名同伴都还没被抓住的云老头，当即将自己探查到情况说出来。
「能确定他们具体位置了吗？」
「马上就能。」
陈洛瞳孔下移，落在前方城市。
得到肯定的答覆，他随即看向前方的驾驶员。
「我直接走，你先去补给。」
「啊？在这吗？」
驾驶员下意识茫然，看了眼下方城市。
他们距离地面，至少还有数千米的距离。
就算知道黑袍人很强，但他仍旧本能地表示怀疑，对方身体能否受得了这种冲击。
但想到黎山吩咐的，一切听从黑袍人指示。
驾驶员很快调整好，点头回应。
「好的，您解开绑带。」
「现在开始机舱泄压，准备抛离。」
战斗机逐渐减速。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
随着驾驶员按下开关，透明座舱盖骤然脱离机身，被迎面气流卷向後方。
轰——
狂风刹那灌入座舱。
早已解开束带的陈洛，双脚陡然发力。
机身微微一沉。
身着黑袍的身影，迎着气流高高跃起。
於呼啸声中，陈洛整个人径直朝着下方的山林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