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中。
陈洛顺着楼道向下走去。
路过走廊墙沿时，他的视线顺势朝外看去。
相较於城市街道的冷清，小区内倒是称得上热闹。
有彼此攀谈、说笑的大爷大妈。
亦有家长带着孩子，在空地上打羽毛球。
想来，应是陵墓降临事件结束还不到一天，在联邦正式发布警报解除通知前，大部分居民依旧不敢离家太远。
但长时间待在家里，总归有些烦闷。
便纷纷选择在有限的区域里活动，消耗着无处发泄的精力。
见此。
来到楼下的陈洛，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直接翻越围墙。
倒不是怕被人看见。
单纯是暴露在他人或监控的视野下，会让他的行动速度大大减缓。
踏。
脚面落地的瞬间。
陈洛的身形陡然虚化成黑影，沿着周边建筑间的阴影飞速掠动。
一路行进。
耳边尽是沿途小区、居民楼内传来的声音。
有人讨论着网上流传的黑袍人视频。
有人争论视频是真是假。
亦有人不住抱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麽时候才能结束。
但没过多久。
这些声音便被抛到身後，再听不到。
与城市建筑格格不入的黑色陵墓，如同白布上的一抹污迹，於视线尽头逐渐放大。
唰—
抵达联邦管控区域外围。
陈洛身形拔地而起，於一栋栋居民楼顶飞跃。
远处。
随着月神死亡、血月消失。
原本盘踞於山体表面，会侵蚀人体、阻隔电子信号的灰雾和黑色灵气，而今已经消失。
至少仅凭肉眼，已经无法再找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整座黑色陵墓上，随处可见联邦政府架设的探测仪器，以及昨日战斗留下的裂缝、凹坑和挖掘痕迹。
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身穿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於山体各处来回走动。
只不过...
陈洛目光扫过山体，眉头渐渐挑起。
联邦对陵墓的探索明显只进行到一半。
可那些研究人员，却都显得匆匆忙忙，将精密仪器和收集到的证物逐一封存、搬离。
就连外围的士兵，同样开始收拢队形，像是遇到了什麽突发状况。
「6
「」
陈洛耳朵微动。
很快便锁定了黎山和马奎的位置。
二人分别带领着一支行动队，正在陵墓地下进行调查。
呜—
正当他拿起专用联络机，准备给马奎发送消息，顺带询问具体情况时。
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从身後远处传来。
陈洛面色一动，回头望去。
视线尽头。
久违的浓雾正从城市远处涌现。
大片雾气如同翻卷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张，逐渐吞没楼宇、街道，以及更远处的天际线。
在灵气浓度抵达第一阶段前。
每当浓度上涨一定数值，几乎都会伴随着浓雾出现。
所以这次...
陈洛低头看向圆环。
【灵气浓度：31%】
果不其然。
凝滞了大半个月的灵气浓度，又一次出现上涨。」
」
陈洛眉头缓缓皱起。
他想起昨晚和黎山谈合作时，对方所说的话。
【现实世界经历的，从来不是什麽灵气复苏，而是一场入侵】
既是入侵。
敌人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等待现实世界完成漫长的变革，直至诞生出足以抵御他们的强者。
他们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缩短现实世界能够准备的时间。
然而...
即便心中早有预期。
但真正看到进度条再次推进，陈洛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沉甸甸的感觉。
呼狂风卷着浓雾，转眼将陈洛的身影尽数吞没。
气流拍打着路边围栏，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街边绿植剧烈摇晃，枝叶摩擦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这次的浓雾，仅从肉眼来看，明显比以往更加汹涌狂暴。
而在陈洛的感官中，构成浓雾的，也不只是单纯的水汽。
斑驳、厚重的灵气混杂其中，正随着雾气不断翻涌。
一呼一吸间。
他更能清晰闻到那股熟悉的，属於法雅大陆的规则气息。
【所以这次的浓雾，会跟以前一样，只是象徵意义吗？】
【倘若是，其代表的又是什麽？】
【浓度的再度上涨，还是两个世界的规则融合进度？】
陈洛无从得知答案，只能暂且压下思绪。
他再度看向陵墓的方向。
从防空警报响起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分钟。
山体各处的研究人员，已经将重要仪器和证物收拢完毕，集中封存，留在原地等待转移。
外围武装人员则迅速完成整队，两两一组，於各处警戒。
位於陵墓内部的调查队，亦纷纷停下脚步。
这种情况下。
指望黎山和马奎主动出来见面，恐怕不太现实。
想到这里。
陈洛的身影，随之消失在原地。
地下陵墓。
狂风顺着山体裂缝持续灌入，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浓雾沿着一条条甬道向内部蔓延。
所过之处，墙壁、石柱乃至站立的人影，皆被尽数吞没。
四周不时传来岩层碎裂、石子滚落的声音。
黎山带领的调查小队，见身周景象逐渐被白雾笼罩，便选择留在原地，没有继续深入。
「不用紧张。」
「这次的雾不会维持太久，留在原地等着就是。」
「所有人，每隔一分钟报告一次情况。」
黎山蹲下身，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听着耳边调查队成员的呼吸声，难以抑制地变得紧张沉重。
他用手掌清出一片没有碎石的区域，一边坐下，一边安抚着周围的队员。
语气十分轻松。
仿佛眼前这场雾，根本算不上什麽。
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
这位年过六十、须发皆白的管控局局长独自坐在雾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肩膀亦微微下沉。
踏。
直至一声脚步，於雾中响起。
黎山豁然擡头。
脸上疲惫瞬间消失，目光随之变得锐利。
他扫视四周，侧耳倾听。
眼前，是翻涌的无边白雾，遮蔽着视野里的每一处角落。
耳边，除却狂风灌入陵墓的鸣咽声。
原本调查队员们略显沉重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平稳悠长。
至於刚刚响起的脚步声。
只出现了一次，便彻底消失。
这种鬼一样的行事风格...
黎山自色微动，心中隐有猜测。
「有情况？」
声音自白雾深处传来。
果不其然，正是陈洛。
「其他人呢？」
黎山缓缓点头，眼中的戒备渐渐褪去。
「睡着了。」
位於陈洛身後。
一个个调查组成员或躺或靠，睡得十分安详。
至少在谈话结束前，他们暂时是醒不过来了。
「研究院几天前就做过预测。」
黎山伸出宽厚的手掌，探入白雾内轻轻摆动，任由潮湿冰冷的雾气包裹皮肤。
收回手掌。
他的视线落在掌心，声音低沉而平稳。
「西幻世界渗入现实的规则，一旦彻底完成融合，必然会引发一场波及全球的大范围异常。」
「这场浓雾结束後，各地恐怕都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自己...」
话说到一半。
黎山似是意识到什麽，声音逐渐微弱。
探入白雾的手掌，亦随之停住。
他本是想提醒陈洛。
後续世界局势可能会进一步发生变化，让对方多加小心。
但转念一想。
这样的提醒...好像没什麽意义。
至少在目前的现实世界。
真有倒霉催的玩意撞上陈洛，恐怕结局逃不开一个死字。
想到这里。
黎山摇头失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今天过来，是想聊聊合作的事？」
「对。」
陈洛平静打量着黎山，感知着其身体状况。
脑海里，则浮现出自己出现前，对方独自坐在雾中的模样。
黎山先前展现出来的疲惫，并不像是单纯的彻夜未眠。
想来。
对於这场浓雾，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化，联邦掌握的信息，远比黎山刚刚说出口的更多。
但也正常。
自己和联邦的正式合作，不过刚刚开始。
双方对彼此，都远远谈不上完全信任。
联邦自然不可能一上来，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我需要超凡者的资料名单。」
陈洛选择直奔主题。
不论世界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也不论黎山还隐瞒着哪些信息。
能否藉助联邦的力量，快速提升实力，才是目前最为关键的事情。
「我能问问理由吗？」
黎山擡起脑袋，望向陈洛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面色平静。
似乎对於陈洛提出类似的要求，早有预料。
「变强，够吗？
「6
圆环一事。
陈洛自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但他毕竟只是和联邦合作，而不是成为联邦的统治者。
一句话不说，便让联邦交出掌握的全部超凡者名单，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够了。」
「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把联邦掌握的所有超凡名单，全都交到你手上。」
黎山点了点头，视线落向前方翻涌的白雾。
心中，则悄然泛起一丝紧张。
并非黎山出尔反尔，不愿提供帮助。
单纯是陈洛的情况...太过特殊。
以对方那种足以颠覆国家政体的武力。
倘若某一天立场发生变化，手里又掌握着联邦所有异常人员的信息。
後果，不堪设想。
这种可能性或许极低。
但任何一个正常运转的国家政体，都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对方应该不会这麽做】的美好愿景上。」
「」
陈洛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他的视线穿过浓雾，平静落在黎山身上，等待下文。
「但在我能做主的范围里，可以帮你省点力气。
1
「怎麽说？」
陈洛目色一动，适时追问。
「这场浓雾结束後，各地管控局都会通知记录在案的异常人员，重新进行灵气指标检测。」
「我可以联系一部分城市的管控局，让你在检测过程中旁观，或者直接参与检测。」
哦？
听到这里。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这样的途径。
於他而言，反倒比直接拿到名单更加省力。
不需要在陌生城市里四处闲逛、寻找、跟踪。
只需要等待管控局将登记在案的超凡者集中起来。
他便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到大量超凡词条。
至於黎山为什麽愿意这麽做..
陈洛能猜出大概。
无非是想藉此机会观察，看是否能弄清楚，他究竟通过什麽方式提升实力。
除此以外。
将整个过程放在管控局的地盘上。
哪怕出现什麽意外，联邦亦能第一时间知晓，并进行处理。
「可以。」
他点了点头，同意这一方案。
他只为复制词条，没打算和联邦起什麽冲突。
词条、圆环，更是旁人无法观察到的事物。
就算任由管控局的人在场，他亦没有什麽可担忧的。
「至於你要的【组织】情报...」
说完最主要的事情。
黎山并没有忘记，自己答应陈洛的情报。
他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将其递入雾中。
并未听到脚步声，亦没有看到陈洛的身影。
黎山只觉得手掌一松，文件便已经被人接过。
「上次从澜海市据点获得的资料，帮了不少忙。」
「顺着那些线索，联邦已经掌握了不少【组织】据点和人员的信息。」
「但自从灵气复苏第一阶段後，【组织】便全面收缩，安静得有些反常。」
「目前联邦探员还在跟进调查，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进一步的动向。」
说话间。
雾中持续响起纸页翻动的哗啦声。
陈洛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上面一页页，都是关於各个城市内【组织】人员、据点的情报。
正如黎山所言。
这些【组织】势力，基本都保持着蛰伏状态，甚至停止了以往长期维持的活动。
若非印在名单上。
看上去，就是一个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司、企业，再无其他异常。
「至於这份资料的真实性...你可以自行对照。」
「我个人建议你暂时不要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听着黎山的建议。
陈洛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没有给予肯定回答，而是将文件交还，顺势问出最後一个问题。
「视频泄露的事情，你们打算怎麽处理？」
如今网上到处都在流传着，陈洛穿着黑袍，殴打月神的视频。
且从目前来看。
联邦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控制舆论，而是任其继续发酵。
对於联邦究竟有什麽打算，他倒是十分好奇。
「你担心身份泄露？」
黎山看向前方翻涌的白雾，试探问道。
「不担心。」
「那就实话实说。」
得到确切的回答，这位老人面露微笑。
「黑袍人目前为管控局的正式合作对象，身份受到严密保护。」
「至於其个人生活，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联邦没有阻碍人身自由的权利和想法。」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陈洛心下顿时了然。
联邦是想借这次机会，进一步向公众展示态度。
接下来...只需要在网际网路上引导舆论。
自然能让一部分原本隐藏的异常人员，主动走入管控局的视野里。
至於陈洛？
只要不被安上乱七八糟的身份，他便懒得理会这些事情。
且管控局记录在册的异常人员越多，於他而言越有利。
「行。
「」
「还有事？」
「没了。」
需要确认的事情，已经尽数得到答案。
眼见黎山没有其他事情要说，陈洛缓缓点头，转身无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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