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陈洛转身朝着原先的位置走去。
其手中，李志强的身躯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呜呜...」
一开始。
由於恐惧的持续蔓延，李志强还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他每有动作，陈洛的手掌便会收紧一分。
听着颅骨不堪重负的哀鸣。
感受牙齿脱落渗血的痛苦。
很快。
李志强便像是认命般，不再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咳咳——」
直至陈洛坐下，松开手掌。
他才猛地翻身，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下咳嗽，都有尖牙自嘴里跌落，带着大片大片的暗沉血渍。
这不对吧...
望着眼前散发剧烈恶臭的血迹，李志强瞳孔紧缩，嘴唇微微颤抖着。
唰——
他本能地抬起头，望向陈洛。
脸上，随之浮现恳求。
「别...别杀我，让治安官把我抓回去吧。」
「你可以问治安官，问看守所，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是有人害我！」
李志强声泪俱下，句句真切。
若抛开他刚获得力量时，想着报复陈洛的想法不谈。
这份恳求，倒还算客观。
只可惜...他求错了人。
「我不会杀你。」
「只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视线掠过李志强的头顶，陈洛缓缓摇头。
但实际上，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李志强，本身就快死了。
从其进入感知范围，陈洛便察觉到李志强的体内，早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身体里的各个部分，似经历过一场拔苗助长式的改造。
虽然仍旧表现出比常人强大的力量，但早已陷入无可避免的衰竭状态。
并且最为要命的是。
每一种器官、构成，都呈现着某种怪异增生状态。
像是有人想将李志强转化为另外一个物种，但其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份变化结束，便只能停留於转变到一小半的状态。
同样的。
李志强头顶的词条，亦是陈洛从未见过的模样。
既不像普通词条那样成团，更不像异世界碎片词条那样残缺。
而是支离破碎，且不断蠕动扭曲，仿佛随时有可能消散。
陈洛唯一见过残缺的词条雾气，只有伏龙禅寺内，那些死去僧人的词条。
可即便是异世界僧人们的词条，亦只是不全、稀薄。
而不是像李志强这样，如同一堆凌乱散落的碎玻璃。
连圆环靠近，都没有任何复制提示弹出。
「你说！你说！」
一听到陈洛不杀自己。
没意识到身体变化意味着什麽的李志强，脸上登时闪过激动与喜悦。
......
五分钟後。
咚咚。
房间里，回荡起敲门的声音。
「是我。」
「进。」
马奎一进门，本就皱起的眉头，近乎快要拧到一起。
恶臭，难以言喻的恶臭。
像是大夏天的，有屍体在房间里腐烂了半个月的味道。
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床边。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正躺在血泊里，浑身抽搐个不停。
哪来的黑人？
不，不对。
马奎眯眼一看，从五官轮廓中，依稀辨认出此人正是李志强。
但不知为何，其体表生长着一层浓密硬粗的黑色毛发，这才险些看错。
「什麽情况？」
马奎转身关上门。
虽说在这种地方，屋里死人的情况虽不算多，但亦称不上罕见。
但为了避免过早引起骚乱，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延缓一下，恶臭向外扩散的速度。
「问不出什麽，就是个实验品。」
「你看看这个。」
陈洛将从李志强身上找到的黑色手机，轻轻抛给马奎。
【星光百货大楼，三层304铺】
看着眼前的信息，马奎的目色登时变得凝重。
「明白，我安排人去蹲守。」
「不。」
陈洛摇着头，缓缓起身。
「他身体里有追踪器，和生命体徵感应装置。」
「你让手底下人追踪信号，看能不能找出来对方在哪。」
「至於咱们两个...去星光百货。」
说到这里。
陈洛走到床边，将已经半死不活的李志强提起。
他随即看向马奎。
「你开的什麽车？」
「出勤车。」
「有监控吗？」
「可以关。」
两分钟後。
夜幕下。
一辆黑色执勤车辆驶出老城区，沿着马路，朝着远处灯光阑珊的繁华街区驶去。
......
二十分钟後。
澜海市，某间旅馆。
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弥漫着菸灰、香薰以及食物残留的味道。
位於桌子脚下，则有零散的外卖餐盒，以及食物包装袋。
桌面上，围绕着敞开的笔记本，则有数部未插卡的手机凌乱摆放，以及插满菸头的菸灰缸。
一个神情异常亢奋、胡须拉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满是血丝的眼球紧紧盯着笔记本屏幕。
他穿着褐色夹克，头发泛着厚重油光，看上去并不像什麽隐秘组织成员，更像是街边偶尔能见到的流浪汉。
「目标抵达。」
屏幕分为两部分。
左边，是实时变化的各项身体数据。
右边，是澜海市的俯视地图。
不断闪烁的红点，而今正处於星光百货的范围内。
「哈——」
眼看着李志强的身体指标愈发紊乱。
中年男人像是看到什麽极其开心的事，双眼泛起诡异光芒，嘴角咧起夸张的弧度。
「我说了吧，我就说吧！」
「这种对月神毫无所知，更不懂敬奉的联邦垃圾，怎麽可能承受得了月神的恩赐和馈赠！」
「我...我们才应该是天国降临後，能成为敬月之民的第一批人——」
啪！
眼见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
原本站在窗边的一个消瘦女人快步上前，一巴掌甩向他的脸颊。
「闭嘴！」
「你质疑赐血实验，就是在质疑月使大人，质疑我主！」
女人横眉竖眼，五官尽显狰狞。
话音刚落，她又迅速换上一副面孔。
「我主立於高天之上，怜悯众生...请宽恕我丈夫的罪孽。」
双手合十，面带虔诚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白色毛衣的衣袖，随着她手臂的摆动轻轻滑落，展现着位於手腕处的金色三眼符号。
至於被她扇了一巴掌的中年男人，则带着悔过的表情，和自己的妻子一同祈祷。
嗡嗡——
直到窗边传来震动声。
二人方才收起祈祷的架势，各自回归自身的位置。
女人接起电话。
「我...我到地方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李志强」虚弱绝望，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
「我的身体...好难受。」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麽？！」
啪。
女人直接挂断了电话，冷冷地看向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激活程序。」
话音刚落。
早已经等待许久的男人，直接按下某个键位。
随着左边的人体数据图，全面泛红。
他嘴角再度咧开，似要发出笑声。
可红肿脸颊传来的疼痛信号，又令他下意识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看出自己丈夫的心思。
女人如竹筷般细长的手指，轻轻戳动他的脑袋。
「实验失败，意味着我们所在的世界，还没能和天国接轨。」
「意味着距离我们成为敬月之民，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相较於自家傻子丈夫的庆幸。
女人则是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中年男人揽过自己妻子，轻轻宽慰。
他的眼里，则闪过一丝嫉妒。
实验失败的李志强，虽然注定无法成为【敬月之民】
但至少。
在程序启动的十分钟内，他能拥有敬月之民的力量。
而对於这种力量垂涎许久的男人，自是无比嫉妒。
「哦对了。」
突然。
男人好似想起什麽。
「记得让杰克录像。」
「哪怕只有几分钟，我也想再看看，月神恩赐的伟力。」
说到恩赐。
似是勾起男人脑中的回忆，令他不禁心生向往。
至於他口中的杰克，和他们一样，都是至高之眼的外围成员。
三人都是联邦人。
但因为觉得国外的月亮又大又圆，便早早给自己分别取了对应的外国名字。
男人名叫理查。
女人名叫莎莉。
而除他们外，许多在网上接受感召，自愿协助【至高之眼】的零散成员，都是如此。
即便对外，他们报上的依旧是联邦名。
私底下，则各自用新名字相互称呼。
「好，杰克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
躺在丈夫的怀抱里，女人脸上的哀愁逐渐散去。
正如她所言。
没过五分钟，手机便再度响起。
「情况怎麽样？」
女人打开免提，轻声询问道。
「什麽情况怎麽样，我没看到目标人啊？」
而电话另一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
听到这里。
莎莉和理查下意识对视，眼中皆是错愕。
不可能啊...
倘若李志强体内的原血力量全部释放，足以短时间内化身敬月之民。
就算是管控局在现场，也绝不可能第一时间压制才对。
「我这里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什麽骚乱。」
「你们确定激活了程序？」
咚咚。
不等莎莉和理查回应。
敲门声，於房间内陡然回荡。
「你好，客房服务。」
......
星光百货大楼。
地下停车场。
位於无人的角落，黑色执勤车轻微摇晃。
「嗬——」
後车厢内。
浑身覆盖黑色硬毛，似人似狼的怪物，正拚命地挣扎着。
它的四肢以怪异角度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折。
一只脚，犹如铁钉般踩着其头颅。
任凭它如何挣扎，皆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沉重的呼吸。
「卧槽...」
位於驾驶位上。
马奎微微张着嘴，看着被陈洛踩在脚底下的李志强。
这位以前时刻牢记讲文明树新风的行动队队长，嘴里则不禁爆出一句粗口。
「真有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