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市,长阳区。
某间废弃车库内。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墙角缝隙落下,在地面积成片片小水洼。
「呃——」
黑暗中,有呻吟声响起。
一具身躯,缓缓蜷缩起来。
好冷。
好饿。
李志强尚未睁眼,眉头便率先皱起。
他鼻间轻嗅。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霉味,以及一丝隐约的薄荷味。
那味道很淡。
可钻入鼻腔时,却像一根细针,顺着鼻子往脑子里紮。
他耳朵一动。
冷风吹过缝隙的呜呜声。
外面塑胶袋刮过地面的声音。
以及远处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些声音,竟全都清晰地挤进耳朵里。
我是谁?
我在哪?
随着意识渐渐清醒。
疑惑升起的瞬间,昏迷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当时在隔离区的病房里。
突然感觉浑身燥热,呼吸困难,视线更迅速模糊。
隐隐约约间。
耳边嘈杂一片,到处都是碰撞、嘶吼、开火的声音。
位於记忆的最後。
似乎有人走到他床边,向他身体里注射了什麽东西。
并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麽话来着?
【以我主之名】
【赐你奉月之力】
随後,
他只记得身体突然感到一阵冰冷刺骨,便直接陷入昏迷。
再醒来...
李志强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坏掉的灯盏。
灯管沾满黑灰,蜘蛛网从边缘垂落,随着外界吹来的冷风轻轻晃动。
四周空旷水泥地上,则有各式各样的垃圾、杂物散落各处,还有几瓶早已乾涸的汽车清洁液。
而在他的身旁。
则放着运动服、鸭舌帽等供他更换的装扮。
除此外。
还有个透明塑胶袋,里面放着一张纸,一部黑色手机,以及一支细小的针管。
是救我的人留下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麽,是否又跟自己先前的病有关?
怀揣着内心的疑惑。
李志强拿起纸条,看向上面的三行字。
【注射】
【离开】
【自行选择】
注射?
他的目光,落向塑胶袋里的针管,以及内里流淌着的,形似血液般浓稠的液体。
咕嘟——
腹中饥饿,越来越强烈。
「...傻逼。」
李志强冷笑一声,随手扔掉纸条。
他不知道救自己出来的人是谁。
但还是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地,按照对方所说的做。
想到这里。
他起身来到车库门前,按下旁边的按钮。
卷帘门纹丝不动,显然电机已经断线。
低下头,望着卷帘门和地面间的缝隙。
「呼——」
长吁一口气。
李志强蹲下身,双手扣住门底,用力往上拉。
哢——
卷帘门刚刚离地两三厘米,便再次卡住,内里传来沉闷的齿轮卡响。
「妈的。」
暗自咒骂一句。
他尝试着再度使劲。
伴随着阵阵吱呀声。
他的手指被铁皮边缘勒得发疼,额头青筋亦逐渐凸起。
可这扇卷帘门,依旧只是死死卡在原处。
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再难往上擡动半分。
砰!
片刻後。
李志强手掌一松。
卷帘门重重砸回地面,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踉跄着退後两步,大口喘息。
他似不甘心地,再度环顾四周。
整间车库连扇窗户都没有。
自己又打不开这卷帘门。
咕噜——
瘫坐在地,李志强腹中传来沉闷如鼓的轰鸣。
从醒来到现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
经过擡门这一行为,更是急速加剧。
直至现在,已经近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难不成,自己要被硬生生困死在这?
「...」
视线,如被磁铁牵引的金属,不时看向塑胶袋中的红色针管。
李志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面色愈发有些狰狞。
自己身体的状况,跟先前那场病有关吗?
还是救自己出来的人,对自己动了什麽手脚?
嗡嗡——
黑色手机,屏幕陡然亮起。
李志强回到醒来的地方,将手机从塑胶袋中拿起。
他面露犹豫。
但感受着腹中愈发强烈的饥饿。
最终。
他还是选择接听。
「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
模糊,嘶哑,分不清男女。
「你们是谁?」
「对我做了什麽?」
李志强眼里泛着凶光,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太专注於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以及每一秒都在蔓延的饥饿。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克制不住地将手指送到嘴边,用力啃噬着。
「痛苦并非诅咒,而是一场测试。」
「现在,你通过了测试,开启了通往恩赐的道路。」
「什麽他妈的狗屁恩赐诅咒?!」
「你们有病是不是?!」
车库回荡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鲜血顺着李志强的嘴边滴落,衬托着他的五官愈发狰狞。
动不动什麽【以主之名】【恩赐】【诅咒】,说话跟个傻逼似的。
脑子正常的人,谁会这麽说话?
「我们不会对你的选择,做过多干涉。」
「我们只负责观察,观察你是否有资格接受真正的恩赐。」
「现在,到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不紧不慢,似乎全然不在意李志强是死是活。
「那针管里是什麽东西?」
嘴里,土腥味随着血液一起蔓延。
啃噬着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李志强强撑起心中仅存的理智,发出疑问。
「那是血液,是馈赠。」
「注射,你会进入第二轮测试。」
「活下来,你就能得到真正的恩赐。」
嘟——
电话那头似不愿意再多说,选择直接挂断。
车库内,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仍在墙角不断响起。
「妈的神经病...」
李志强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
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那支针管上。
饥饿感,越来越强。
甚至直接影响到意识,让他眼前景色变得愈发模糊,浑身更不停发抖,冒着冷汗。
「嗬——」
李志强喘着粗气,将血肉模糊的手从嘴边挪开。
他一把抓起针管。
凝视着浓稠如血的液体,於针管内轻轻晃动。
他的脸色愈发变换不定,最终定格於狠厉与决绝。
噗嗤——
再没有犹豫。
针管刺入手臂深处。
随着拇指缓缓推动,液体尽数注入体内。
起初还没什麽感觉。
但不等李志强疑惑,他的身体便骤然僵住。
冷。
森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血管,逐渐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呃——」
李志强双眼猛地瞪大,喉咙挤出堪比野兽的嘶吼。
他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身处黑暗中。
他的瞳孔变得细长,泛着一丝隐约的澄黄,形似野兽。
皮肤之下,似有一条条细小虫子在不断游走。
手臂、脖颈、脸颊,各处青筋一根根浮现,又很快隐没下去。
更有骨骼膨胀的声响,於车库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李志强终於缓缓擡起头,额头满是冷汗。
饥饿感,减弱了。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近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这是...」
李志强下意识看向先前啃噬的手指,那里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虽然没有立刻恢复如初,但伤口明显收拢,鲜血亦不再渗出。
唰——
他手臂一撑,整个人从地上直接跃起。
落地时,则有些趔趄。
似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撑能让身体弹起这麽高。
咻——
李志强试着挥出一拳。
拳头掠过半空,带起一道明显的风声。
他双眼愈发明亮。
能感觉到。
自己变强了。
而且不是一点点。
踏。
李志强再度来到卷帘门前。
低头,看向门底。
他再度蹲下身,扣住铁门边缘。
「给老子起!」
他表情狰狞,猛地发力。
哢!
门内,陡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库里骤然响起。
锈屑顺着两侧轨道簌簌落下。
原本死死卡住的卷帘门,竟被他一点点拉起。
外界昏黄的路灯光,亦顺着缝隙照进车库。
吱呀——
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
李志强咬着牙,继续往上拉。
直到卷帘门被他硬生生拉起约莫三四十厘米。
足够一个人弯腰钻出去。
他才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勒得他手指发疼的铁皮边缘,如今再带来不了多少痛感。
甚至於擡起这麽一扇卡死的卷帘门,亦只让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丝。
【这还是只是第二轮测试?】
【那真正的恩赐,得强到什麽份上?】
【给予恩赐的人,又是谁?】
想到这里。
李志强喉结上下滚动。
他再度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黑色手机。
心中的抗拒,渐渐掺杂起了一丝期待。
他拿起手机,再换上旁边准备好的运动服,戴上鸭舌帽。
做完这一切,他便顺着卷帘门拉开的缝隙,钻了出去。
外界,似乎是位於澜海市边缘的某处废弃工业区。
放眼望去,四周空无一人。
唯有各类铁锈、潮湿的气味,顺着气流钻入鼻间。
接下来...要做什麽?
李志强脚步一顿。
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一道年轻的面孔。
那个死大学生...
想起陈洛。
李志强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拳头亦死死攥紧。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对方,让其品尝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恐惧。
但...还不是时候。
自己从管控局手里逃离,而今澜海市内必然有大量的人在找他。
他不能惹事,至少现在不能。
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地点,先藏起来再说。
想到这里。
他压低帽檐,顺着车库旁边的阴影,离开工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