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醉玉这一进去,便是两个时辰。
安帝和金贵妃等不及各自回了宫,只有白漪芷和驰宴西候在东宫偏殿。
喝了十几盏茶,瞧着四周静寂无人,驰宴西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没话要问我?”
白漪芷抬眼左顾右盼,发现当着没有其他人,才小心翼翼开口,“大人若想让我知道,自己会说。”
驰宴西气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白漪芷抿嘴,“习惯了。”
沉不住气,如何能在谢家这样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
“今日这一出,主要还是为了醉玉。”
果然,驰宴西是故意让轩辕醉玉在皇上和金贵妃面前露脸的。
“醉玉是金家的血脉?”
驰宴西不予置否,“更准确点说,是皇室血脉。”
白漪芷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醉玉,难道是皇上和贵妃的女儿?!
可是,不应该啊,金贵妃生下两个儿子,人尽皆知,此前也从未听说贵妃小产过。不过宫闱隐秘,即便她不知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二皇子没了之后,皇上对成王寄予众望,可成王小时候身体不好,在皇上的重压下更是频繁生病。不过多久,金贵妃有孕了。”
此言从驰宴西口中说出来,白漪芷不敢怀疑他的真假,可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得知醉玉身世时弱。
他虽没有明说,可意思很明显。
金贵妃有孕,生下的是三皇子云景,一个深受皇上期待的男孩子。
而醉玉却是女子!
“你是想说醉玉跟云景……同龄?”
她问得含蓄,可两人都是心领神会。
若醉玉是皇室血脉,那云景就极有可能是金贵妃抱回来的男孩!
唯有再生一个男孩,才能稳住她的地位,即便成王云骁真的不行了,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傍身,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定会爱屋及乌。
“可为何,云景被养成了这副性子?”
白漪芷忍不住问,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云景和云骁两兄弟,都是天壤之别啊!
闻言,驰宴西笑了。
“云景出生后不久,云骁自己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个强身健体的方子,压制了他的病情,身体竟也慢慢恢复了。”
白漪芷想起上次偶然在云骁手腕上看到的划痕。
难道,那些是他治病留下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他还没有病入膏肓,他的亲生母亲便找好了替代品,随时等着他一死,就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抱来的孩子身上。
若他没有找到良药,那他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醉玉。
明明出身尊贵,可只因她是女孩,便被自己的生母抛弃,让旁人顶替本该属于她的美好人生!
白漪芷双眸含怒,沉声道,“大人,请你一定要帮醉玉讨回公道!”
驰宴西睨她,“我没这么伟大,她的公道,需得她自己去讨。”
白漪芷怔忡,凝着他漫不经心冷峻的侧颜,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
“笑什么?”驰宴西挑眉。
“懂的都懂。”她毫不客气地掩唇轻笑,“大人贯来嘴硬心软。”
驰宴西愣了下,又失笑轻嗤了声,不以为然垂眼喝茶。
她竟以为他谁的闲事都管不成?
“我已经与冯玉说好了,待太子痊愈后,会向皇上进言,让你进军器司。”
“大人……”白漪芷顿时动容不已。
果然,他早就为她打算好了。
只是这次,她怕是不能如他所愿。
她垂着眼借喝茶掩饰眸底的异样,“白望舒为求自保不惜让自己中毒,你想坐实她的罪名可不容易。万一……”
若是让安帝和金贵妃查到是驰宴西收买刘太医,嫁祸云景和白望舒,那罪名可就大了。
他如今辞去了五军总督的职务,手上可没有兵权了。
“你这是在担心我?”
驰宴西眉梢溢出若有似无的玩味,似乎很高兴。
白漪芷避开他灼烫的眼神,却未否认,“我自是担心的,大人为我和醉玉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我观皇上和金贵妃皆对此事存疑,定会深究。”
可驰宴西却不以为然。
他眸色深锐,慢悠悠道,“可我要的,就是皇上细查。”
白漪芷倏地一凛神。
查着查着,顺藤摸瓜,可不就查到清正观,查到醉玉的身世上了!
她心里对驰宴西的运筹帷幄惊叹不已。
更佩服他的胆色。
“收起你的口水,可别太崇拜本大人了。”看着她赞赏的目光,驰宴西不自在撇开眼,唇角却是压不住地上扬。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话,终于等到门太子寝室传来动静。
轩辕醉玉和龚辛,刘太医等一行人并肩走出,脸上皆是露出喜色。
陈公公跟在几人身后,“多谢神医,杂家这就去禀报皇上!”
……
“父皇,儿臣没用……儿臣害怕……她们会不会找儿臣索命……”
太子耷拉着眼皮,稚嫩的面容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
他眼底仿佛还带着惊惧,“若非儿臣去了这一趟,她们……她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不怕,有父皇在,谁都伤不了你。”
安帝压抑着眸底的怒火,温声安抚,金贵妃见状连忙附和,“皇上说得对,太子殿下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驰宴西立在一旁,漫不经心开口,“是呀太子殿下,那些人冤有头债有主,自然会去找杀人凶手,您安一百个心。”
金贵妃温柔慈爱的笑靥微微一僵,随即转了话头,“太子感觉如何,可舒服一些?”
云辰摇头,“服下轩辕大夫的药,孤好多了。”
又对安帝道,“请父皇莫将此事告诉母后,免得她担心。”
皇后去护国寺祈福,这会儿还不知道太子出事。
安帝正不知如何跟皇后交代,云辰主动这么说,自然是愿意,脸上越发关切,“朕知道辰儿最孝顺,朕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吃药养好身体,这事朕便让人瞒着你母后。”
云辰终于露出赤诚的笑容,“多谢父皇。”
安帝的视线落到一旁的轩辕醉玉和白漪芷身上,“你们两一个救太子有功,一个举荐有功,说吧,要朕赏你们什么。”
轩辕醉玉和白漪芷相视一眼,轩辕醉玉率先道,“皇上,草民自幼时与父母在清正观失散,孤苦无依,一直渴望有一个家,草民斗胆,请皇上派人助我寻得双亲!”
话音刚落,她抬手扯下头顶的书生帽,青丝散落,一张明媚如春的俏颜映入眼帘。
刹那间,金贵妃脸上血色尽褪。
安帝也怔住,“你是女子?”
轩辕醉玉跪下叩头,“草民深知女子行医不便,不得已才女扮男装,并非有意欺君,请皇上恕罪!”
安帝心底本是不悦,可瞧见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到喉间的训斥无声消散,“……起来吧,不过寻亲罢了。朕允你就是。”
“冯玉,此事由你负责。”
冯玉垂眸领命。
安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漪芷身上,“你竟真一直苦等在这,现在可以说了,究竟想要朕允诺什么?”
白漪芷凛然跪下,一字一句,郑重而决绝。
“求皇上赐臣妇一纸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