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砚辞。
他单手插兜,站在正对着门的角落,那张英气俊朗的脸有一大半隐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双黑眸直愣愣盯着她,仿佛一副迫不及待想要与她交谈的架势。
林飒瞬间觉得手里刚刚拿起的提拉米苏臭了。
她一口想吃的欲望都没有,转手便将刚拿起的提拉米苏放了回去,转身便走,一副躲瘟疫般来不及的架势。
傅砚辞却拽住她的手,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质问: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桃苑安装的隐形监控?”
“林飒,我素来以为你心思简单,竟从不知道,原来你心机如此深沉。”
林飒回过神来,用力挣扎,试图脱离傅砚辞的掣肘,可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神里全是显而易见的愠怒。
这副兴师问罪、咄咄逼人的样子,就仿佛,林飒之前装监控这件事,触犯了天条。
林飒只觉可笑又荒谬:
“傅砚辞,你所谓的心思深沉,指的是我早就装上监控这件事?”
“呵,我想我有必要辩解一下,当初我装监控是为了方便日后看孩子,不是为了监视你带女人回家。”
“而且,当初装监控的时候我与你商量过的,但凡你过去对家里的事情上一点心,也不会蠢到今天来质问我这件事。”
傅砚辞眼神怔了一下,林飒这么一说,他依稀记起林飒之前似乎的确提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通通都在工作上,所以,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以至于后来全然忘记。
傅砚辞荫翳的情绪淡去了些许,他嗓音低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庄婉如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林飒皱眉:
“抱歉,我现在对你的这些破事,并不感兴趣。”
傅砚辞眸光一暗,执意攥住她手腕不让她离开,语气加重了几分:
“庄氏是我如今必须争取的重要客户,但凡你稍微会为我想一点点,都应该清楚我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岌岌可危。”
“我必须靠这次合作来稳固我的位置,飒飒。”
林飒神情复杂看了傅砚辞一眼。
难以相信这些话,会从傅砚辞的口中冠冕堂皇地说出口。
但随即,她就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所以,这就是你昨晚不惜出卖色相、也要留庄婉如住在桃苑的原因?”
她眼底满是讥诮,“你以前的高傲和不可一世呢?傅砚辞,我真的难以想象……这会是你做出来的事情。”
“我现在真的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这么豁得出去,接下来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傅砚辞被她尖酸的话接连刺了好几下,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放开她的手,从茶歇台上拿起刚刚林飒放下的那块提拉米苏吃了起来:
“我知道你会这么看我,但我没有办法。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拯救我在傅氏的位置,也是为了你我。”
“你要知道,我们到目前为止,仍旧是利益共同体。”
“……”
林飒双手下意识攥紧,隐隐从傅砚辞话语里品出什么,她挑眉:
“所以呢?你意思你出卖色相换合作,是为了跟我共享利益?”
“你意思你昨晚睡了庄婉如,我还得感谢你英勇献身?”
傅砚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强撑着身体往前了一步,看着林飒那张越来越惊艳的美丽脸庞,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如果失去和庄氏合作的这个机会,我可能会被所有股东弹劾,失去总裁的位置,傅氏也会岌岌可危。”
“哦,那又怎样。”
林飒不以为然。
傅砚辞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忽而将嗓音压低:
“我实话告诉你,傅氏目前从银行周转的债务,大多是以我个人名义签署的婚内借款。一旦我倒下,或者傅氏破产清算,根据法律,这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林飒瞳孔瞬间微缩,心脏猛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她迅速取了杯子,倒了一杯热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用力强压内心一下升腾起来的情绪。
“你到目前为止,欠了银行多少?”
“将近……20个亿。”
林飒缓缓抬眸看向他,冷不丁突然就将手里的热咖啡,全都泼向他的脸上。
她的表情冷到了极致。
确切地说,这一刻,她的整个身体都如坠冰窖。
跟傅砚辞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的身家她是清楚的。
即便傅家这一段时间接连被负面新闻缠身,但傅砚辞一下从身家百亿沦为负债二十亿……这种事,她是绝不会信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在与她结婚之际,就已设置好了财产的防火墙。
而在她提出离婚后,他一定动了手脚,用经济手段将自己的钱财从正数硬生生变成了负数。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一想到自己过去把婚姻当做避风港,而傅砚辞却自始至终将她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挡箭牌。
再联想到他这段时间以来虚伪的深情背后,全是冰冷的算计,她简直作呕。
傅砚辞被泼了一脸的咖啡,却丝毫没有生气。
只是从茶歇台上取过纸巾,慢慢擦拭掉脸上和身上不断在低落的咖啡。
周围的宾客刚想上前,见到这一幕,被傅砚辞稳定的情绪给惊讶到了,纷纷驻足围观,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飒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茶歇台上摆放的蛋糕,便欲糊到傅砚辞的脸上。
傅砚辞迅速躲闪,蛋糕一下落在地上,摔得细碎。
林飒极力控制着情绪,但身体仍旧止不住地抖:
“傅砚辞,我真是谢谢你,这么不遗余力地证明我曾经爱过你,是一件多么荒谬又可笑的事情。”
傅砚辞深深看着她:
“我没有要让你跟我背债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的处境。”
“只要庄氏这笔生意你不抢走,让我能稳住现在的局面,我保证一年内还掉这笔债务,甚至再赚20个亿都不成问题,你应该清楚我的能力。”
“飒飒,我知道在你心里,你觉得错全在我,可是这段时间我尽最大努力争取过了,你却半点机会都不给我。我也想好好爱你,好好和你在一起,可你对我做的事情有多残忍,你心里清楚的。”
傅砚辞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深情,情真意切的模样,令林飒简直想吐。
林飒再也不想和他多说半个字,她冷冷睨着他:
“我再残忍,也抵不过你和你家人的半分。”
“傅砚辞,如果我早知道爱到最后,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我根本就不会尝试。”
“我人生最后悔的,就是当初遇见你。”
林飒说完这些话后,提步往外走去。
傅砚辞下意识想追出去,而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拦住,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墙”,瞬间隔绝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