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官道上，四轮马车的平稳性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交通工具。林凡在车里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正是那艘铁甲舰的最终设计稿。
“侯爷，前面就是通州港了。”玄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林凡“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图纸。“让王铁匠直接去船坞，通知港口的负责人，半个时辰后，我要在船台上看到他。”
通州港是朝廷最大的官办船坞，此刻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是通州港务使，一个姓钱的胖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整理着自己的官袍。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侯爷接风洗尘……”钱港务使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
林凡从马车上跳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远处那个巨大的船坞走去。船坞里，一艘钢铁巨兽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巨大的钢铁肋骨像一头远古巨兽的骸骨，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颤。
“侯爷，您看，这骨架，全都是按照您的图纸，用的百炼精钢……”钱港务使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邀功。
林凡没理他，绕着那巨大的船体走了一圈。他没去看那些锃亮的钢板，反而走到一旁用来支撑船体的巨大木制脚手架旁。他随手拿起一根用来做主支撑的木料，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头一皱。
“王铁匠。”林凡喊了一声。
正趴在龙骨上检查焊缝的王铁匠赶紧滑了下来，一路小跑到林凡跟前。“侯爷，您叫我。”
“我们的采购单上，用的是什么木头来做干船坞的支撑？”林凡掂了掂手里的木料。
王铁匠想也没想就回答：“回侯爷，是南方的铁桦木，硬度堪比生铁，泡在水里百年不腐。”
“是吗？”林凡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钱港务使，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钱大人，你这港口的木头，挺别致啊。”
他两手抓住那根碗口粗的木料两端，腰部一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所谓的“铁桦木”应声而断。断口处露出的，是颜色发白、木质疏松的纹理。
“这是松木。”林凡把那两截断木扔在钱港务使脚下，声音很平静。“还是最劣质的那种，风干都没做透，潮得很。”
钱港务使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侯……侯爷，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许是……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拿错了料子！”
“哦？拿错了？”林凡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台正在轰鸣的巨大机器。那机器有两个巨大的铁辊，工匠们正把一块烧红的钢板从中间穿过，将其压成统一的厚度。
“那是什么？”
王铁匠赶紧解释：“侯爷，那是蒸汽轧钢机，顺便也用来测试钢板的抗压强度。”
“很好。”林凡拍了拍手，“既然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那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钱大人一个申辩的机会。”
他对着玄七使了个眼色。
玄七一挥手，几个黑甲兵立刻像狼一样扑了上去，直接把瘫软在地的钱港务使架了起来。
“侯爷！侯爷饶命啊！”钱港务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我招！我都招！是下官一时糊涂，贪了那批木料的差价！我把钱都吐出来！我全吐出来！”
周围的官员和工匠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林凡像是没听见他的哭喊，慢悠悠地走到那台还在运转的轧钢机旁。“把他塞进去。”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私设刑堂！我要见陛下！”钱港务使剧烈地挣扎起来。
林凡走到控制轧机的阀门旁，亲自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铁杆。他回头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下级官员，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都看清楚了。我这艘船，承载的是大乾的未来。谁敢在我的船上偷工减料，谁就是拿大乾的国运开玩笑。”
他手上猛地一推。
钱港务使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一股红色的液体从两个巨大的铁辊缝隙中喷溅出来。
“呕……”
几个年轻的官员当场就吐了，更多的人是直接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林凡面无表情地拉回阀门，让机器停下。
两个铁辊缓缓分开，一片薄薄的、血肉模糊、还带着些许布料碎屑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把这里清理干净。”林凡对着玄七吩咐道，仿佛只是扔掉了一块垃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工匠和官员。“质量，是活命的底线。我不关心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但在我的工地上，任何一个零件，任何一颗螺丝，出了问题，我就拿人头来换。”
他拍了拍旁边一块厚实的钢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这块钢板还硬，大可以来试试。”
三个月后，通州港外，人山人海。
第一艘铁甲舰“镇海号”如同一个黑色的海上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港口。它没有风帆，只有一个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正“呼呼”地冒着黑烟。
岸边的百姓们对着这艘怪船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怀疑。
“就这铁疙瘩？能浮起来？俺不信！”
“怕不是刚出港就得沉到海里喂王八！”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响起，声音穿云裂石。
镇海号船尾的巨大螺旋桨开始转动，搅起滔天的白浪。这个庞然大物，竟然真的动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把港口里最快的木制哨船甩在了身后。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林凡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一个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
“目标，东南方，三里外，黑石礁。”
“遵命！”身边的炮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镇海号的船头，一门巨大得不像话的火炮缓缓调整着角度。那炮管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还粗。
“开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传来，整个海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岸边的百姓被这声巨响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捂着耳朵，满脸惊骇。
一颗带着火光的炮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远处那块臭名昭著的黑石礁上。
那块屹立百年，撞沉了无数商船的巨大礁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饼干，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石，然后消失在了海面上。
海风吹过，海面上只剩下滚滚的硝烟和海浪。
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人群才反应过来。
“天雷！是天雷啊！”
“神仙下凡了！”
无数百姓“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对着镇海号的方向疯狂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仿佛看到了神迹。
林凡放下望远镜，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没有理会岸上的喧嚣，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玄七。
“传令下去，补给装船，目标，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