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那个转校生
**一**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邱莹莹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这是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她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三遍，现在正在验证最后一种解法。
教室里有点吵。
隔壁班的几个女生挤在后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压低了声音在议论什么。
“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呢，据说第三节课后才来。”
“听说是从一中转来的，为什么转学啊？”
“打架呗，把人家鼻梁打断了。”
“天哪，那不是和社会上的混混一样？”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邱莹莹皱了皱眉，笔尖顿了顿。
她不喜欢听这些八卦。不是因为她清高，而是因为这些声音会打断她的思路。高三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她没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同桌林晓晓正在照镜子，拿小梳子反复梳理着刘海，一边梳一边往门口瞄。她的座位上永远乱糟糟的，课本摞得歪七扭八，化妆包、小镜子、发卡散落一桌，和邱莹莹那边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的书堆形成鲜明对比。
“莹莹莹莹！”林晓晓忽然猛地凑过来，差点把邱莹莹的铅笔盒撞飞，“你知道咱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吗？”
“嗯。”邱莹莹头也不抬。
“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是个男生！”
“哦。”
“听说特别帅！”
“哦。”
“据说家里超级有钱！”
“哦。”
“他叫王毅颖！”
邱莹莹的笔尖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晓晓：“所以呢？”
林晓晓噎了一下，然后泄气地趴回自己座位上：“邱莹莹，你真的不是人，你是做题机器。”
邱莹莹没反驳，继续低头写题。
做题机器。这个外号她听习惯了。从高一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开始，就有人这么叫她。后来高二、高三，她一直是年级第一，这个外号就跟了她三年。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机器不会出错，机器不会分心，机器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停下来。
高三了，她需要的就是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拖了两分钟堂，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道例题的解法。邱莹莹认真记完最后一个步骤，才合上笔记本。
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真的来了！”
邱莹莹没抬头，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拿出下一节课的语文课本。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老周走了进来。
老周大名周建国，五十多岁，教了三十年化学，头顶的头发已经寥寥无几，剩下的那几根被他精心地梳向一边，企图覆盖那片光秃秃的区域。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总是挽得整整齐齐。
老周这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他不像别的班主任那样整天盯着学生，也很少发火，但只要他站在讲台上往下一扫，再闹的班级也会安静下来。
此刻他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朝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门被推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邱莹莹没抬头，但她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很高，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单手插在口袋里，站没站相地歪在那里。
他往讲台上一站，明明只是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什么潮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手指修长。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邱莹莹前面的女生陈思思转过头来，对林晓晓做了个口型：好帅。
林晓晓疯狂点头，差点把脖子晃断。
“这是新来的同学，王毅颖。”老周说，“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毅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漫不经心的，像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低头写东西，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低垂，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整个人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王毅颖挑了挑眉。
“王毅颖，你先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老周指了指后面。
王毅颖没动。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女生，忽然开口：“老师，我想坐第一排。”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第一排？那可是传说中的“学霸专区”，坐的都是年级前二十的狠人。除了邱莹莹是因为常年第一坐那儿，其他人都是按成绩排的座。最后一排才是留给差生和后转来的学生的。
老周愣了一下：“为什么？”
王毅颖歪了歪嘴角：“第一排离黑板近，看得清楚。”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借口——他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根本没往黑板上看。
老周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看了看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又看了看第一排，最后目光落在邱莹莹旁边——林晓晓旁边确实还有一个空位，但那是因为林晓晓太吵，没人愿意坐她旁边。
“行吧。”老周松了口，“那你就坐林晓晓旁边。”
林晓晓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她一把抓住邱莹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莹莹莹莹！他他要坐我旁边！”
邱莹莹抽回胳膊，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知道了。”
王毅颖拎着书包走过来。
他的书包也是旧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上面挂着一个金属钥匙扣，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作响。
路过邱莹莹的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邱莹莹依然没抬头。
她正在翻语文课本，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红色的重点，蓝色的解析，黑色的补充，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王毅颖看了一眼她的书，又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在林晓晓旁边坐下。
林晓晓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不停地揪自己的衣角。
王毅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翘到了课桌上。
林晓晓：？？？
邱莹莹的眉头皱了皱，但她没回头。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姓刘，出了名的严厉。
她一进门就看见王毅颖翘着的两只脚，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那位新同学，把你的脚放下来。”
王毅颖慢吞吞地把脚放下。
刘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来讲解文言文阅读，《岳阳楼记》。先请一位同学朗读第一段。”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邱莹莹，你来。”
邱莹莹站起来，捧着课本，声音平稳地开始读：“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咬字清晰，节奏恰到好处。
读完之后，刘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坐下吧。大家注意她断句的位置，这就是标准答案。”
邱莹莹坐下来，继续做笔记。
后排，王毅颖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头发乌黑发亮，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喂。”他忽然压低声音，对林晓晓说，“她叫什么？”
林晓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结结巴巴地说：“邱、邱莹莹。”
“邱莹莹。”王毅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名字挺土。”
林晓晓：？？？
你他妈第一天来就说人家名字土？
但这话她没敢说出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王毅颖又看了邱莹莹一眼，然后低下头，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林晓晓：“……”
这人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睡觉的？
**二**
第四节课下课，午饭时间。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
林晓晓一把拉住她：“莹莹，等等我！”
“你不是要去追新来的那个吗？”邱莹莹问。
林晓晓脸一红：“我、我才没有！”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晓晓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是想多看他两眼，但他一下课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你还等什么？”
“等他回来啊！”林晓晓理直气壮，“万一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不在，那多不好。”
邱莹莹懒得理她，背上书包自己去食堂了。
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邱莹莹端着餐盘，排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背英语单词。
这是她的习惯，排队的时候背单词，吃饭的时候想题，走路的时候回忆知识点。她不允许自己有哪怕一分钟的时间被浪费。
“同学，你要什么？”
邱莹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排到了窗口。她看了看窗口里的菜，指了指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这两个，二两饭。”
打完饭，她端着餐盘找座位。
食堂里人满为患，她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
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邱莹莹抬头，愣住了。
王毅颖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盘子里堆得满满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腿、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米饭。
“看什么？”他问。
邱莹莹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王毅颖也不说话，开始吃饭。
但他吃饭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口一口吃，而是狼吞虎咽，像是三天没吃饭似的。而且他专挑肉吃，青菜一口没动。
邱莹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王毅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
“没什么。”邱莹莹继续低头吃饭。
王毅颖看了看她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说：“你吃这么少？”
邱莹莹没理他。
“难怪这么瘦。”他又说。
邱莹莹还是没理他。
王毅颖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盘子里：“吃。”
邱莹莹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又抬头看着王毅颖，表情有点复杂。
“我不吃。”她把排骨夹回去。
“为什么？”
“不吃就是不吃。”
王毅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
他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邱莹莹松了口气，加快速度吃完，端着餐盘站起来。
“下午见。”身后传来王毅颖的声音。
邱莹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
邱莹莹照例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
后排，王毅颖照例趴在桌上睡觉。
物理老师姓陈，是个年轻男老师，刚毕业没几年，没什么威信。他讲课的时候，底下嗡嗡嗡的说话声就没停过，但他也不管，自顾自地讲自己的。
“这道题，谁来黑板上做一下？”
没人举手。
陈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邱莹莹，你来。”
邱莹莹站起来，走上讲台。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下去吧。”
邱莹莹回到座位上，继续记笔记。
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后面飞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桌上。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纸团，又回头看了看后排。
王毅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邱莹莹皱了皱眉，展开纸团。
上面写着：“同学，帮我望风，班主任来了叫我。”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把纸团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
五分钟后。
老周出现在教室后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王毅颖正趴在桌上睡得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周走进教室，一巴掌拍在他桌上：“王毅颖！”
王毅颖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教室里哄堂大笑。
老周的脸黑得像锅底：“第一天上课就睡觉？给我站到后面去！”
王毅颖一脸懵逼地站到教室后面，下意识地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正在低头记笔记，头都没抬一下。
王毅颖盯着她的后脑勺，眼神有点危险。
下课后。
他走到邱莹莹桌前，单手撑在她的课桌上，俯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邱莹莹头也不抬：“邱莹莹。”
“邱莹莹，”王毅颖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晓晓在旁边激动得直跺脚：“莹莹莹莹！他跟你说话了！他记住你了！”
邱莹莹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出教室的背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笔记。
有一行字写错了。
她轻轻皱了皱眉。
**三**
放学后，邱莹莹照例去图书馆自习。
这是她的习惯，从高一开始，每天放学后去图书馆学到六点半，然后回家吃饭，吃完饭继续学到十一点，洗漱睡觉。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图书馆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
做完选择题，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
是王毅颖。
他脱了校服外套，穿着一件白色T恤，在球场上跑动。他的动作很流畅，投篮的姿势很标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旁边有几个女生站在场边看，时不时发出尖叫声。
邱莹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她转头一看，是王毅颖。
他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下面的肌肉线条。
“你怎么在这儿？”邱莹莹问。
“图书馆是你家开的？”王毅颖反问。
邱莹莹没说话，继续做题。
王毅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开始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做题，一个看书，谁也没说话。
六点半，邱莹莹开始收拾东西。
“走了？”王毅颖问。
“嗯。”
“明天见。”
邱莹莹顿了顿，还是回了一句：“明天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放学后，邱莹莹去图书馆，都能看见王毅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他在睡觉，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干，就看着窗外发呆。
邱莹莹没问过他为什么来，他也没解释过。
两个人就这么成了图书馆的“室友”。
第五天，邱莹莹做完卷子，忽然发现王毅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你每天做这么多题，不累吗？”他问。
邱莹莹想了想：“习惯了。”
“习惯？”王毅颖笑了，“习惯做卷子？你是有多无聊？”
邱莹莹没理他，把卷子收进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王毅颖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王毅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她。
邱莹莹接住，是一个苹果。
“给你的。”王毅颖说，“太瘦了，多吃点。”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看王毅颖，表情有点复杂。
“谢了。”她说。
然后她拿着苹果走了。
身后，王毅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四**
第二周，发生了一件事。
周一早自习，老周走进教室，表情严肃。
“都安静一下，有件事要宣布。”
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毅颖身上：“王毅颖，你出来一下。”
王毅颖站起来，跟着老周走出教室。
林晓晓凑到邱莹莹耳边：“你说是什么事？”
“不知道。”邱莹莹说。
“会不会是他又打架了？”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林晓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五分钟后，王毅颖回来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怎么了？”林晓晓问。
“没什么。”王毅颖坐下来，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林晓晓还想问什么，被邱莹莹一个眼神制止了。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王毅颖照常睡觉，邱莹莹照常听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莹莹端着餐盘，又看见王毅颖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毅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饭。
吃完后，邱莹莹忽然开口：“你没事吧？”
王毅颖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邱莹莹说，“老周叫你出去，没事吧？”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没事。”他说。
“哦。”
邱莹莹站起来，端着餐盘准备走。
“邱莹莹。”王毅颖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你……”王毅颖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邱莹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语文。
刘老师正在讲文言文，讲到一半，忽然有人敲门。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请问，王毅颖是这个班的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王毅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你来干什么？”
女人笑了笑：“妈来看看你，给你带了汤。”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妈？
这个女人是王毅颖的妈妈？
邱莹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看王毅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王毅颖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块冰：“我不需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女人走进教室，把保温桶放在他桌上，“妈专门给你炖的，趁热喝。”
王毅颖看都不看那个保温桶一眼：“拿走。”
“王毅颖！”
“我说拿走！”
女人被他吼得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受伤。
刘老师看不下去了：“这位家长，要不您先出去，我们正在上课——”
“不用。”王毅颖拎起那个保温桶，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转身走了。
王毅颖回到座位上，趴下睡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放学后，邱莹莹照例去图书馆。
王毅颖不在。
她做了一会儿题，总觉得心神不宁，做不下去。
六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在打球。
是王毅颖。
他一个人在球场上跑，投篮，捡球，再投，再捡。天已经黑了，球场上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吃饭了吗？”
王毅颖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邱莹莹，眼神有点惊讶。
“你还没走？”
“正要走。”邱莹莹说，“你吃饭了吗？”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邱莹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他。
“给。”
王毅颖看着那个面包，愣住了。
那是邱莹莹的午饭——她每天中午都会带一个面包，留着下午饿了吃。
“你不是不吃吗？”他问。
“今天没饿。”邱莹莹说。
王毅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才说：“我走了。”
“邱莹莹。”王毅颖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今天的事，”王毅颖顿了顿，“别告诉别人。”
邱莹莹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身后，王毅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五**
第二天，邱莹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瓶牛奶。
温的。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
她看向后排，王毅颖正趴在桌上睡觉。
邱莹莹把牛奶收进桌洞，没说什么。
第三天，桌上又多了一瓶牛奶。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早上，她的桌上都会有一瓶温牛奶。
林晓晓发现了，凑过来问：“莹莹，谁给你送的牛奶啊？”
“不知道。”邱莹莹说。
“不知道？天天送牛奶你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她，但邱莹莹的表情太坦然了，看不出任何破绽。
第三周，期中考试。
邱莹莹照例考了年级第一。
王毅颖考了年级倒数第十。
成绩公布那天，老周把王毅颖叫到办公室，谈了整整一节课。
王毅颖回来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林晓晓小声问：“怎么了？”
王毅颖没说话，只是看了邱莹莹一眼。
邱莹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回头。
下午第三节课，老周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为了提高班级整体成绩，我决定实行‘一帮一’结对子。成绩好的同学帮助成绩差的同学，每天放学后补课半小时。”
教室里一片哀嚎。
“安静！”老周拍着桌子，“名单我已经拟好了，贴在后面黑板上，自己去看。”
邱莹莹没动，继续做题。
反正她肯定是帮别人补课的那个，至于是帮谁，无所谓。
林晓晓跑过去看名单，然后尖叫着跑回来：“莹莹莹莹！你知道你帮谁补课吗？”
“谁？”
“王毅颖！”
邱莹莹的笔尖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后排，王毅颖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邱莹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邱莹莹。”
王毅颖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干嘛？”她问。
“补课。”王毅颖说，“老周说的。”
邱莹莹看了他两秒：“你不愿意？”
“我没说不愿意。”
“那你挡着我干嘛？”
王毅颖被她问住了，愣了两秒，才说：“去哪儿补？”
“图书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林晓晓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图书馆里，靠窗的位置。
邱莹莹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第三章：“你哪里不会？”
“都不会。”
邱莹莹抬头看着他。
王毅颖摊摊手：“真的都不会。”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把课本翻到第一章：“那从第一章开始。”
“第一章是什么？”
“集合。”
“集合是什么？”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集合就是把一些确定的、互不相同的对象看成一个整体，这些对象叫做集合的元素……”
王毅颖坐在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她看。
邱莹莹讲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他根本没在听。
“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讲了什么？”
“讲了……集合？”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毅颖笑了：“行行行，我认真听，你继续讲。”
邱莹莹继续讲。
讲着讲着，她发现王毅颖的眼神又飘了。
这次他没看她，而是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王毅颖。”她叫了一声。
王毅颖没反应。
“王毅颖！”
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邱莹莹，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
“学习，”王毅颖说，“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邱莹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考上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找个好工作。”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邱莹莹顿了顿，“我没想过。”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邱莹莹问，“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王毅颖笑了：“我为什么要好好学习？”
“为了考上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找个好工作。”
“再然后呢？”
邱莹莹被问住了。
王毅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你的成绩，是你有一个目标。”
邱莹莹没说话。
“我什么目标都没有，”王毅颖说，“我每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上学？不上学？考试？考多少分？都无所谓。反正……”
他没说完，但邱莹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反正家里有钱，反正以后不用愁，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所以她努力学习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他连未来是什么都不知道。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
“王毅颖，”她说，“你刚才问我，考上好大学然后呢，找到好工作然后呢，再然后呢。”
“嗯。”
“我告诉你，”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毅颖愣住了。
“我努力学习，不是为了考上好大学，也不是为了找好工作，”邱莹莹说，“是为了以后有选择的权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不用被人安排，不用被人左右。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那你想要什么生活？”他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想有选择的资格。”
王毅颖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邱莹莹，”他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邱莹莹没说话。
“行，”王毅颖说，“从今天开始，我好好学。”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点点头，回到座位上：“那继续讲。”
王毅颖也坐回去，这次他真的认真听了。
虽然还是听不懂，虽然他听着听着就想睡觉，虽然他做第一道题就错了，但他真的在听。
半个小时后，补课结束。
邱莹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王毅颖忽然说：“明天还来？”
“嗯。”
“那我请你吃饭。”
邱莹莹愣了一下：“不用。”
“为什么不用？”
“我回家吃。”
“那我请你回家吃。”
邱莹莹：“……”
王毅颖笑了：“开玩笑的。明天见。”
他背着书包走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六**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后，邱莹莹都会给王毅颖补课。
从集合到函数，从函数到数列，从数列到三角函数。
王毅颖的基础很差，真的很差。有时候邱莹莹讲一道题，要讲三遍他才能听懂。但他学得很快，听懂之后就能举一反三。
“你是不是在装傻？”有一次邱莹莹忍不住问。
“什么？”
“讲第一遍的时候你是真不会，还是装的？”
王毅颖笑了：“你猜。”
邱莹莹懒得猜，继续讲。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树叶开始变黄，然后一片片落下。
图书馆里那个靠窗的位置，成了两个人的专属座位。
有时候邱莹莹来早了，就一个人先做会儿题。王毅颖来了之后，两个人就开始补课。补完课，王毅颖会请她去食堂吃晚饭——不是请客，是两个人各付各的，但王毅颖总会多打一个菜，然后夹一半给她。
“我不吃。”邱莹莹说。
“又来了，”王毅颖说，“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怎么长肉？”
“为什么要长肉？”
“因为太瘦了不好看。”
“不好看又怎样？”
王毅颖被她问住了，想了想，说：“不好看的话，以后嫁不出去。”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王毅颖笑了：“怎么不关我事？我是你同桌。”
“林晓晓才是你同桌。”
“那我是你后桌。”
“那也是后桌。”
“后桌就不算同学了？”
邱莹莹懒得跟他争，低头吃饭。
但盘子里的菜，她还是吃了。
有一次，林晓晓偷偷跟着他们去图书馆，想看看他们补课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躲在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王毅颖正趴在桌上做卷子，邱莹莹在旁边看着他做。
“这道题错了。”邱莹莹说。
“哪里错了？”
“第二步。”
王毅颖看了看，挠挠头：“哪儿错了？我觉得没错啊。”
“你觉得没错就没错？”
“那你告诉我哪儿错了。”
邱莹莹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看，应该这样。”
王毅颖看着她的解题步骤，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林晓晓躲在书架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真的是王毅颖？那个天天睡觉的王毅颖？那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王毅颖？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他。
他在笑。
林晓晓认识王毅颖快两个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
不是那种拽拽的、痞痞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七**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王毅颖从年级倒数第十，考到了年级第四百八十二名——一共六百多人，他进步了将近一百名。
老周在班会上表扬了他：“王毅颖同学这次进步很大，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毅颖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下课后，邱莹莹去接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几个男生在说话。
“哎，你们说王毅颖这次怎么考这么好？”
“装呗，肯定是抄的。”
“抄谁？他旁边就林晓晓那个学渣。”
“抄邱莹莹的啊，他俩不是天天一起补课吗？”
“补课是补课，考试是考试，他能抄得到？”
“谁知道呢，说不定提前搞到了答案。”
邱莹莹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男生。
“你们说什么？”
几个男生没想到她会听见，都愣住了。
“没、没什么……”
“我听见了，”邱莹莹说，“你们说王毅颖抄我的？”
领头的男生叫张帆，平时就喜欢嚼舌根。他见邱莹莹较真了，反而硬气起来：“怎么，不能说了？他那个成绩，怎么可能一下子进步一百名？”
“因为他努力了。”邱莹莹说。
“努力？”张帆笑了，“他那种人，会努力？”
“他每天放学后补课半小时，周末补两小时，错题本写了三十多页，你看见了吗？”
张帆被她说得愣住了。
“你不知道的事，不代表没发生，”邱莹莹说，“下次说话之前，先拿出证据。”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午放学后，邱莹莹去图书馆，发现王毅颖已经在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邱莹莹走过去，坐下，拿出课本：“开始吧。”
王毅颖没动。
“怎么了？”邱莹莹问。
王毅颖转过头看着她：“你今天帮我说话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嗯。”
“没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邱莹莹，”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邱莹莹说，“我只是说了事实。”
“那为什么帮我说事实？”
邱莹莹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因为那是事实。”
王毅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继续努力，让你帮我说的‘事实’变成真正的事实。”
邱莹莹点点头：“开始吧。”
两个人低下头，继续做题。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八**
十二月的第一天，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像撕碎的棉花糖。
邱莹莹早上出门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踩着雪往前走，生怕滑倒。
到教室的时候，她的头发上沾了几片雪花，围巾上也是。
林晓晓一看见她就叫起来：“莹莹你头上都是雪！”
邱莹莹拍了拍头发，坐下来。
刚坐下，一个东西落在她桌上。
是一个暖宝宝。
她回头，看见王毅颖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拿起暖宝宝，发现还是热的。
她看了看王毅颖，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手指也是红的，明显是在外面待了很久才进来的。
邱莹莹把暖宝宝收进兜里，没说什么。
下午放学后，她去图书馆，王毅颖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不补了。”他说。
“为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邱莹莹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王毅颖走到一棵大树下，停下来。
“你看。”他说。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树上挂满了冰凌，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像无数颗钻石。
“好看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好看。”
王毅颖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雪人。
巴掌大小，圆滚滚的，用两颗小黑豆做眼睛，一根小红绳做围巾。
“送你的。”他说。
邱莹莹接过雪人，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送我？”她问。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邱莹莹愣住了。
“不是那种好看，”王毅颖继续说，“是你认真的样子，你做题的样子，你帮我说话的样子，都很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毅颖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行了，回去吧，太冷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肩上。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雪人，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九**
期末考试前一周。
图书馆里，两个人照常在补课。
王毅颖做完一张卷子，递给邱莹莹检查。
邱莹莹看完，点点头：“有进步。”
“真的？”
“真的，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
王毅颖笑了，靠到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问：“王毅颖，你为什么要学？”
王毅颖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
“我问你，”邱莹莹说，“你为什么要学？”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那天说，学习是为了以后有选择的权利，”王毅颖说，“我也想有选择的权利。”
邱莹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家里……有点复杂，”王毅颖说，“我爸想让我以后接他的班，我妈想让我出国，他们谁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能活。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活，那是被安排。”
邱莹莹没说话。
“我想自己选，”王毅颖说，“选自己想走的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算选错了，也是我自己选的，不怨别人。”
他看着邱莹莹，眼神很认真。
“所以我要学。不是为了考多少分，是为了有资格自己选。”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王毅颖问。
“没什么，”邱莹莹说，“就是觉得，你终于想通了。”
王毅颖也笑了。
“是啊，”他说，“托你的福。”
窗外，雪花继续飘落。
窗内，两个人相视而笑。
**十**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邱莹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发现王毅颖站在走廊里等她。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邱莹莹说，“你呢？”
“应该能进前三百。”
邱莹莹点点头：“不错。”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肩上落了一层。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王毅颖忽然停下脚步。
“邱莹莹。”他叫住她。
邱莹莹回头。
王毅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红色的纸，金色的蝴蝶结。
“送你的，”他说，“新年礼物。”
邱莹莹接过盒子，有点不知所措。
“可以打开吗？”
“回去再开。”
邱莹莹点点头，把盒子收进书包。
“那……明年见。”她说。
“明年见。”
两个人站在雪里，看着对方，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王毅颖先开口：“走吧，太冷了。”
邱莹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毅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邱莹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雪里。
回到家，她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围巾。
红色的，毛线的，织得有点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自己织的，织了三个月，织坏了五次。戴上它，冬天就不冷了。”
邱莹莹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把脸埋进去。
很暖。
**十一**
寒假开始了。
邱莹莹每天还是按部就班地学习，刷题，背单词。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联系人。
王毅颖。
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问她做题，有时候是发他做的卷子让她检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张照片——他窗外的雪，他吃的饭，他家的猫。
邱莹莹每条都回，虽然回得很简短，但每条都回。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自拍。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明显是刚睡醒。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存了下来。
除夕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是王毅颖发的。
她回：“新年快乐。”
“在干嘛？”
“看春晚。”
“无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