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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双姝赴杭布杀局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听澜小筑的书房内已弥漫开淡淡的墨香与茶气。龙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沾着露水的草木,眸光沉静,却比平日更深邃了几分。夜昙花带来的关于秦嗣源的情报,以及她身上那些微妙的变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虽未惊起巨浪,却也让那湖面不再如镜。

    秦嗣源,杭州府从三品按察使,执掌一道刑名监察,位高权重,树大根深。玉芙蓉的仇人是此人,倒也在情理之中。按察使之职,本就容易结仇,尤其若涉及构陷冤狱、贪赃枉法,与地方豪族结下血仇并不稀奇。此人能与江州王有所勾连,或是玉芙蓉选择潜入王府的重要原因。扳倒这样一个人物,对玉芙蓉是复仇,对龙昊而言,则可能是一步试探杭州乃至江南官场水深、甚至借机布局的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不好动。身在杭州,距离江州三百余里,鞭长莫及。且对方是实权高官,护卫森严,耳目众多,绝非易于之辈。刺杀?风险极高,且容易打草惊蛇,将自己暴露在朝廷与地方势力的目光之下。利用玉芙蓉?她身份敏感,实力有限,难以成事。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初步的探查与评估,却刻不容缓。

    “碧荷。”龙昊并未回头,声音平静。

    一侍立一旁的碧荷上前一步:“公子。”

    “去请白姑娘和苏姑娘过来一趟。”

    “是。”

    不多时,一白一红两道倩影翩然而至,正是白素贞与苏媚儿。白素贞依旧是一袭素雅白裙,清丽绝俗,气质出尘,眉宇间带着医者的仁慧与修行者的淡然。苏媚儿则是一身水红襦裙,娇媚入骨,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只是那风情之下,偶尔闪过的精光,显出其并非寻常女子。

    “公子。”两女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不必多礼,坐。”龙昊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两女也落座。碧荷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至门外守候。

    “有件要事,需劳烦二位走一趟。”龙昊开门见山,并无寒暄,目光扫过白素贞与苏媚儿。白素贞武功不俗。苏媚儿则精于易容、毒术、魅惑与打探消息,手段灵活多变,尤其擅长混迹市井,获取情报。此二女联手,一明一暗,一正一奇,互补短长,正是执行此类探查乃至刺杀任务的绝佳人选。

    “公子请吩咐。”白素贞神色认真。苏媚儿也收起了那副惯常的媚态,凝神细听。

    “目标,杭州府从三品按察使,秦嗣源。”龙昊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目光平静无波,“我要你们二人,即刻动身,前往杭州府。首要任务,摸清秦嗣源的底细——他的府邸布局、日常行踪、护卫力量、身边亲信、官场关系、有何嗜好、有何弱点。事无巨细,尽可能查探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肃杀:“若探查过程中,发现有合适机会,可伺机……取其性命。”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白素贞与苏媚儿神色均是一凛。刺杀朝廷从三品大员,非同小可,一旦失手或泄露,将引来滔天大祸。但两女皆非寻常女子,白素贞为报恩情,早已将自身与龙昊绑在一起,且她行走江湖,对贪官污吏亦无好感。苏媚儿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对此等刺激危险之事,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是,公子。”两女齐声应道,并无丝毫犹豫。

    龙昊看着她们,语气稍缓,补充道:“记住,探查为先,刺杀为次。若无十足把握,宁可放弃,也绝不可轻易涉险,暴露自身。查明情况后,立即返回江州向我禀报,再作计较。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他并非不珍惜麾下力量,白素贞与苏媚儿皆是难得的人才,折损不起。

    “公子放心,素贞(媚儿)明白。”两女再次应道。白素贞眼中闪过思索,显然已在考虑如何着手。苏媚儿则眼珠微转,似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更容易接近目标、获取信任。

    “你们准备一下,即刻出发。路上小心,注意隐蔽行踪。到了杭州,可先寻一处稳妥的落脚点,再相机行事。若有紧急,可按既定方式联络。”龙昊最后交代。

    “是!”两女领命,起身施礼,退出了书房,各自回去准备行装。

    看着两女离去的背影,龙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派她们去,是当前最合适的选择。他自己并非不想去,亲手布局、掌控一切,无疑把握更大。但江州才是他目前经营的重心,铁无情尚在城中,王府动向不明,玉芙蓉这条线刚刚搭上,沈家那边也需进一步巩固关系,更有夜昙花……他需要坐镇江州,统筹全局,不能轻易离开。况且,他也想借此看看白素贞与苏媚儿的实际能力,尤其是协同办事的能力。

    只是,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们,心中终究存着一分不确定。秦嗣源非是易与之辈,杭州府亦是龙潭虎穴。他轻轻叩击着桌面,将那一丝担忧压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已做出决断,便当信任她们的能力。

    …………

    白素贞与苏媚儿离去后,书房内恢复了安静。龙昊处理了一些琐事,主要是关于与沈家暗中合作的一些资源调配和情报对接的初步安排。沈家的网络果然高效,一些关于城中粮价波动、王府近日采买清单、以及某些官员动向的零散消息,已经开始通过特定渠道传递过来。龙昊仔细阅看,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午后,赵文启尚未回来。龙昊知道,探查王府昨夜动静,尤其是寻找“轻功绝顶、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这等模糊线索,并非易事,需要时间。他索性也不急,左右暂时无事,心中那点因夜昙花而起的、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淡淡烦闷,也需要些事情来排遣。

    “清漪可在?”他扬声问道。

    门外侍立的丫鬟连忙应道:“回公子,玄姑娘在小花园暖阁看书。”

    “请她过来,带上棋具。”

    “是。”

    不多时,玄清漪抱着一张精致的榧木棋盘,手捧两个紫檀木棋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松松挽就,斜插一支碧玉簪,清丽婉约,如空谷幽兰。见到龙昊,她浅施一礼,眸中带着盈盈笑意:“公子今日好雅兴。”

    “闲来无事,手谈一局,可好?”龙昊指了指窗下的矮榻,那里已备好了茶点。

    “公子有命,清漪自当奉陪。”玄清漪微微一笑,将棋盘在矮榻上的小几摆好,黑白棋罐分放两侧,自己在龙昊对面跪坐下来,姿态优雅。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猜先。龙昊执黑先行。他最近棋力确有进益,在白素贞偶尔的指点和自己研习棋谱下,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布局阶段也能有模有样,偶尔还能下出一两手让玄清漪略感意外的棋。

    然而,玄清漪的棋力毕竟高出他不止一筹。她师从名家,棋风灵动缥缈,看似随性,实则机锋暗藏,大局观极强。中盘过后,龙昊的黑棋便在对方绵密而富有弹性的攻势下,渐渐显得左支右绌,虽然奋力拼杀,试图搅乱局面,但玄清漪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并趁机掠取实地或巩固外势。

    棋至官子阶段,黑棋败势已显。龙昊投子于枰,摇头苦笑:“又输了。清漪你的棋,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玄清漪一边优雅地收拣棋子,一边微笑道:“公子过谦了。公子进步神速,方才中腹那一断,甚是凌厉,若非清漪侥幸应对得宜,胜负犹未可知。”她语气柔和,话语中鼓励多于客套。

    龙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微温,带着清冽的兰花香,是玄清漪惯常喜欢的“庐山云雾”。他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错落有致的黑白子上,心思却有些飘远。棋局如世事,看似在自己掌控中落子,实则对手的应手、意外的变数,总在时刻发生。就像这江州之局,他布下了沈家、玉芙蓉等棋子,却也迎来了铁无情、楚留香(他尚不知其名)这样的意外。夜昙花……算是他意料之中,却又有些失控的一枚棋子吗?

    玄清漪将棋子收好,抬眸看向龙昊。她心思玲珑,敏锐地察觉到龙昊今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静,落子依旧沉稳,但她能从一些细微处感觉到——比如,他执子时略长的沉吟,比如,他偶尔投向窗外的、没有焦距的目光,又比如,此刻他端着茶杯,却久久未饮的姿态。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玄清漪心中暗忖。是为了何事?是前朝宝藏之事进展不顺?是与沈家的合作出了岔子?还是……因为女人?

    这念头一起,玄清漪自己心中也微感异样。她与龙昊相处日久,知他抱负远大,心性坚韧,寻常事务很难令他心绪波动。能让他如此隐现烦闷的……她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夜里,似乎听到夜昙花很晚才归来的细微动静,以及今晨隐约感觉到的、夜昙花身上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功力不如龙昊深厚,感觉不如龙昊敏锐,但女子天性细腻,还是捕捉到些许)。还有那位暂居府中、身世成谜、美貌惊人的玉芙蓉姑娘(她只知是龙昊带回的、可能与王府有关的女子,不知其名与具体恩怨)……

    是得不到玉芙蓉姑娘的倾心而烦闷?还是因为夜昙花姑娘……有了别的际遇,让他不悦?玄清漪不敢确定,也无从问起。她懂得分寸,知道自己的位置。她是被他所救,依附于他,得他庇护,传授技艺,虽被他以礼相待,甚至隐隐有视为“自己人”的趋势,但她始终谨守本分,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也从不探听他不愿提及之事。

    只是,看着他此刻那副平静面容下隐约透出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烦闷,玄清漪心中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涟漪。那是一种混杂着些许关切、些许好奇,以及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下,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为他续上热茶。

    “公子可是有心事?”她终是轻声问了一句,语气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并无逾越的探询之意。若他愿说,她便倾听;若不愿,她便当作寻常问候。

    龙昊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对上玄清漪那双清澈如秋水、带着温柔询问的眸子。她总是这般善解人意,知进退,懂分寸,让人相处起来十分舒适。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无妨,只是些琐事。再来一局?”

    见他无意多言,玄清漪便也不再追问,顺从地点点头,将棋盘重新摆好。心中却暗想,无论是为了哪个女子,能让公子如此隐现烦闷,那女子在他心中,恐怕分量不轻吧。只是,以公子之心性,怕是自己也未必看得分明。她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星位,棋局再开,心思却已不如方才那般纯粹宁静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丝丝细雨,打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听澜小筑内,一局新棋方启,而三百里外的杭州府,一场暗流涌动的杀局,也正随着两位绝色女子的悄然抵达,缓缓拉开了序幕。龙昊坐镇江州,指间棋子落下,目光却仿佛已穿透雨幕,望向了那座以西湖美景闻名、此刻却暗藏杀机的繁华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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