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重庆小吃，外头已经排起队。
韩路一提出送庄院士回学校，庄院士摆摆手：“院里派了司机，一会儿就到。那个资料不用给我，你拿回去研究一下。”
庄院士指的是去新加坡参加人工智能大会的行程资料，他在韩路一同意后才从包里拿出来。
机票、住宿、行程都安排好了，看着倒像旅行团，只不过目的地是一场国际学术会议。
告别庄院士，两人又走回机关大院。停车的大爷对两人把车停这么久“礼貌”地表达不满。韩路一笑着道了个歉。还行，京爷的味儿和沪爷差不多。
“韩总，我送您回酒店？”上车后，赵文渊问。
“去公司吧。”韩路一道，“刘彧上午已经过去了。我这次可能多待两天，看看能不能把公司的事情过一遍。”
赵文渊心中一喜。
研究院同时开展的项目不少：
沈仲和带着的互联团队已经搬过来，算一块。
赵文渊亲自带的电力项目落地，算一块。
之前见过的做医疗创业的江九思，赵文渊安排一个小组去对接，给他们开放企业API白名单，也算一块。
新入职的章闻铎自己申请了一些算力，做世界模型方面的探索研究，算一小块。
最后一大块是汤圆1.0的后训练，用的和0.9同一个基座，把之前没加进来的15%标注数据加进来，预计各项能力还能提升。
若沿用N卡体系，后训练现在就能开始。
但韩路一坚持把这次训练当成试金石，检验L100大集群的训练能力，所以开始时间安排在五月十二日互联最终测试之后。
希望能赶上API提交做六月会议的独立测试。
不然到时候各家肯定都有新模型出来，汤圆0.9恐怕就不够用了。
赵文渊默默盘算：这几个同时进行的项目，技术难点不少，趁韩总在，让他看看。
不指望他什么都懂，但碰上他懂的，能给团队指个方向也好。
赵文渊已逐渐对韩总建立起绝对信任。
反正给韩总看看，又不会亏。
……
另一边，刘勃和刘大海会议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往海城赶。
两人职位虽高，却还是不折不扣的牛马。
今天闭门会议得到的最新消息，得赶紧带团队回去按要求整改。
早一天上线，就早一天增长用户。
那都是实打实的钱、实打实的业绩；别说一天，一个小时也耽误不起。
机场贵宾休息室里，刘勃已连线郑晓波单独汇报。
视频接通，郑晓波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办公室。
“郑总。”
“直接说结果。”
郑晓波省去所有寒暄，刘勃也不敢耽误，先把会议最后确定的方向汇报一遍。
监管部门近期将公布智能体分级管理新规，受影响产品需按新标准完成整改并提交审查。风险划分按情感依赖和现实执行分双轨制。
鼎盛的灵台目前应会被归入现实执行中高风险区域。
这结果说不上好，也不坏，至少整改方向明确了。
“时间线呢？”郑晓波问。灵台何时能重新上线，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正式标准出来后才能确定。我听今天领导的意思，各家可按会上讨论的框架提前准备，材料齐全的可能会优先审查。”
郑晓波点头，问：“其他几家什么情况？”
刘勃知道他问什么，答：“巨量和寻他都去了：巨量去的是朱宇川，寻他是黎严亲自去的。按新规，两家都要整改，糖包整改幅度更大，受影响也更大。寻他——我们应该比他们快。”
郑晓波冷笑一声：这个黎严，倒重视。
可惜巨量去的不是CEO，不然场面更好看，也让刘勃长长见识。
随即，郑晓波皱了皱眉，意识到刘勃少说了一个名字。
参加这场会议的企业不少，大的就是鼎盛、巨量和寻他三家。
三家都有自己的模型和智能体平台。
其余受影响的小公司，入不了郑晓波的法眼。
但有一家公司特殊。
——源智。
韩路一的公司，在这场会议上不可能默默无闻，刘勃却没提。
郑晓波接着问：“那源智呢？”
刘勃沉默一下，在心里组织片刻语言才道：“源智啊——这个框架就是他们提的。”
郑晓波闻言呼吸一滞。
汤圆Chat没被要求停止服务已够让人难受，怎么连新标准也是他们定的？那不是说他们连整改也不用做？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道：“详细说说。”
刘勃只好把整场会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开头各家怎么发言，韩路一的安全标准倡议怎么成了讨论底稿，最后韩路一发表的观点又怎么变成新规。
郑晓波好奇：“没人反对？”
这种会议最难达成一致：大家表面上说道理，背地里想利益，根本不会听道理，所以往往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尴尬境地。
“有人反对。”刘勃道，“黎严反对了。”
“结果呢？”
“他说不过韩路一。”
郑晓波听到这儿笑了一声。
真是大快人心。
随即他问：“那你呢？你没反对？”
刘勃听了这话一懵：我应该反对吗？他现在看到韩路一都怕，反对什么。
刘勃犹豫片刻，道：“我觉得最后达成的新规符合鼎盛的利益。”
言下之意：我没反对，是因为这对鼎盛好，可不是因为我怕源智和韩路一啊。
“确实，你做得不错。”郑晓波点头，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你们先按会议要求整改，别等正式文件，今天就开始。”
刘勃嘴角轻轻一抽：“好的。”
这飞机到海城就得四点，今天还得加班吗？
视频挂断，郑晓波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十几分钟。
他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梳理源智、源码，汤圆、御风，模型和产品之间的关系。
源智是一家好公司，有韩路一这样的创始人，将来上限会很高。
也许能达到几千亿量级。
当初就是这样一家公司，鼎盛本有机会拿到5%的股权。
结果全因张弛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搞砸了。
想到这儿，郑晓波连杀了这个老下属的心思都有。当初为了保密，只让他主动离职，真是便宜他了。
但事情已经这样，考虑“如果当初——”之类的事没有意义。
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郑晓波食指在书桌上慢慢敲着。
其实鼎盛和源智并不总是直接竞争关系。
鼎盛涉足行业太多，有时甚至会出现左右互搏的怪现象。
但这也意味着，鼎盛可以合作的领域非常多。
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往往也是最值得合作的对象。
郑晓波注意力回到电脑上。
内部办公系统里有一封刘勃转上来的请示，他刚才看过，没处理，现在又打开了。
【关于临港智能计算中心资产处置方案的请示】
区里要求鼎盛本周内提交新的投产方案，否则重新评估此前的政策支持。临港项目组给不出绿电指标和投产时间，只能建议出售，意向接手方是源智科技。
请示后面挂着几份会签意见。
集团财务认为，项目土建和机电投入已超二十亿，现在出售大概率要确认一笔不小的资产减值。
鼎盛云基础设施部意见更直接：
“不建议向直接竞争企业出售重要基础设施资产。”
这个请示刘勃不敢批，便往上转给郑晓波。
郑晓波看到后也在心里权衡利弊。
若出售，二十亿虽不至于让鼎盛伤筋动骨，却足够让云事业部今年的报表难看——毕竟亏损会实打实体现在年报里。
可若不卖，绿电指标仍没着落，项目每月都在折旧减值；再这样下去，只怕区里的耐心也快用完。
倒不如卖韩路一一个好，主动促成和源智这笔交易。
意识到源智地位已提升到这个程度后，郑晓波不再把它视为该打压的对象。
对源智这种有潜力的企业，早点合作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在请示单上打下几个字。
“同意出售，按公允价格处置。资产减值及相关责任由集团承担。出售事宜暂缓对外回复。”
随后他叫来秘书，交代：“让临港项目组把数据中心资产清单、建设成本、设备情况和交付方案整理出来。然后帮我给源智科技发个信，我要宴请韩路一。”
反正临港的数据中心拿在手里一时用不上，还要面对区里压力，倒不如卖给韩路一。
但卖可以卖，却不能显得是迫于区里压力才卖，还得当面给韩路一卖这个好。
秘书问：“郑总，宴请的名义怎么说？”
郑晓波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就说我想和韩总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数据中心项目就算他拿出的见面礼。
上次坤元的事情是吕云亲自处理，郑晓波还从没见过韩路一。
他现在是真有兴趣见见韩路一，看看这人值不值得他交个朋友。
……
韩路一收到总部转来的邀请函时，正在赵文渊办公室听取研究院进展的详细汇报。
他看着邀请函内容挑了挑眉：郑晓波？他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