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户部门口,热闹至极。
几十辆大车,一字排开,每辆车上两个大箱子,盖子已经打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户部尚书都惊动了。
“臣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带着这么多银子,是要买下整个户部吗?”
户部尚书曹沾,拜见完还开个玩笑。
曹沾出身江南曹家,跟曹国舅是本家,虽然本的有点远,按照辈分是曹国舅的叔。
跟公主也算沾亲。
“曹大人开玩笑了。”
公主隔着幕离的轻纱,清脆的说道。
在家里接手了这些银子之后,他立即换了一身装扮,把这些银子送到了户部。
“秦重在江南缴获了一批赃物,没办法处置,我就跟江南盐商借了一笔钱买下了。”
“总计一百万两银子,这些是现银六十万两。还有四十万两的货物,三日内送到户部。”
“请曹尚书,派人验银。”
公主说道。
“啊!是这事儿啊!怎么还劳烦公主您跑一趟,派个下人来就成了。”
曹尚书笑着说道。
皇帝提前跟他打过招呼,此事他知道。
“下官安排人验银子,要不您先去武英殿,陪陛下说说话,这么多银子,得费点时间。”
曹尚书笑眯眯的提议。
“不必了,朕也看看!”
皇帝背着手,走了过来。
这笔银子,出现在公主府门外的时候,他就收到了锦衣卫的急报。
也知道公主来户部了,他来凑个热闹。
“父皇……”
“参见陛下……”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免了,验银子吧,朕也看看江南的银子,这可是稀罕物啊,等闲见不到!”
皇帝这话话里有话。
什么叫江南的银子是稀罕物?就是在给户部尚书听,江南的税赋银两收不上来。
可不就是稀罕物。
曹尚书听在耳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应,依旧笑嘻嘻的捋着花白的胡子。
一遍吩咐人验银子,一边招呼搬凳子。
这笔钱,秦重跟皇帝汇报过。
但真看到钱这一刻,皇帝心中由衷地感慨,秦重这小子是真给朕办事啊!
再看一眼曹尚书,更没好气了。
这老家伙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油盐不进,你说什么难听的,他都当听不见。
偏偏户部尚书,没有其他人选。
一旦动了他,会牵动整个朝局,无数人会盯着那个位置开始撕咬,又是一番风雨。
“送钱的人呢?上前回话!”
皇帝转而问道。
他想通过送钱人的嘴,了解一下江南的近况,以及秦仲在江南的处境。
“小……草……草草草……民……叩见陛下!”
押车的许管事激动坏了。
家主让我来送银子,是想看看公主会有什么表现,从而判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啊,还能见到陛下。
祖坟是不是冒烟了?一定是冒烟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皇帝一皱眉,心说江南的盐商也不靠谱,怎么弄个磕巴来?
“免了,秦重在江南如何呀?”
皇帝随口问道。
许管事一愣,他刚才光顾着想祖坟冒青烟的事情了,听到这个问题有点发懵。
秦重的事情,他离开江南的时候,只记得秦重把所有走私的船,全给端了。
剩下的根本不知道。
“回陛下,秦大人神勇无比,巧施妙计,把走私贩和海盗一网打尽。”
这话引起皇帝兴趣,那小子还巧施妙计?
“你不磕巴呀?别着急,好好想想,跟朕仔细说说,他怎么个一网打尽。”
皇帝说道。
“对,你可要好好想想,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九公主在旁边帮腔。
被皇帝白了一眼,脸红了,幸亏有幕离轻纱挡着,也没人看得见。
许管事努力想了想,就把听到的说了。
“听说海防衙门的底账被烧了,好多人伪造船引和勘合,想要混进松江府。”
许管事努力回忆一番,开口了。
“秦大人根本没拦着,而是命令所有的船必须在松江港上岸,就这么放他们进来了。”
许管事继续说。
他本就不擅长讲故事,紧张之下,说得也干干巴巴,除了九公主,连皇帝都提不起兴趣。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这也没看出什么神勇,什么妙计呀。
“等这些人都进来的之后,突然有一个铺子伙计出首,告发东家走私倭银和香料。”
许管事继续干巴巴的说道。
但提到走私和出首,终究让人提起一点兴趣,注意力稍微朝他集中了一点。
“秦大人当街审案,立即派人去搜查那东家的货场,当时找到了倭银和香料。”
许管事说道。
“走私香料已经该死,竟然还敢走私朝廷明令禁止的窝银,更该死。”
九公主出声说道。
实在是许管事说得太干巴了,显不出秦重的神勇,他忍不住出言帮忙衬托一下。
“是,公主所言极是。”
许管事只能说道。
“那秦重如何处置的?”
皇帝突然来了兴趣,他敏锐地发现,秦重接下来的处置,才是所谓的神机妙算。
“回陛下,秦大人那个东家抓了,然后把东家走私物品的一成,奖给那个伙计。”
“陛下别小看这一成,就有八九百两。可是那伙计一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许掌柜的说道。
“噢,有点妙计的意思了。”
皇帝笑着说道。
“陛下说得没错,的确是妙!”
夏鼎言开口说道,他和首辅李春时也听到消息,来了有一会儿了。
不能干站在人群里,趁机开口。
皇帝和内阁大臣,全都是老奸巨猾,自然看出秦重这招的妙处。
不但鼓励告发,还给走私团伙内部制造猜疑,一旦猜疑有了,必然会八面漏风。
“接下来,秦重是不是以官府的名义,贴出布告,凡告发走私者,可得走私之物的一成。”
皇帝笑着问道。
“陛下圣明,正是如此,布告一经贴出,告发者络绎不绝,那些走私者被秦大人一网打尽。”
“所得赃物,被秦大人卖了一百万两,就是公主殿下所购之嫁妆。”
许管事大声说道。
一条妙计,一百万两,皇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夏鼎言和李春时。
“哼,秦重过家家一样,就弄来一百万,可朕在江南的那些封疆大吏……哼……”
皇帝冷哼一声,重重砸了下来。
夏鼎言眼角一跳,李春时抿了抿嘴角,两人同时嘴里发苦,一言不敢发。
就知道不能让皇帝看到银子,让他知道江南的富有,那江南再无安静之日。
可拦不住,秦重太能折腾了!
“行了,你还听说别的事了么?”
皇帝继续问许管事。
“陛下,草民离开江南之前,就听到这些,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呐!”
许管事说道。
“还没完,这不都一网打尽了吗?”
九公主完全沉醉,父皇说秦重是小孩过家家,但她觉得就是神机妙算。
要不别人怎么弄不来一百万?
所以许管事说还没完,她迫不及待地追问下来,外人在,皇帝没给他白眼。
但是轻轻地咳嗽一声。
“回公主殿下,那最初被抓的东家和得到赏赐的伙计,其实是秦大人安排的表演。”
“这回真没了!”
许管事说完,空气一片寂静。
众人半晌没反应过来,假的,秦重安排的表演,他用一场表演,就……
夏鼎言和李春石快速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气。
还是低估秦重了!
李瀛怕不是他的对手。
“陛下,秦同知这一手,可不是小孩过家家,这是无中生有,呼风唤雨啊!”
“臣在他这个岁数,不及他十之一二!”
李春时上前一步,朗声道。
夏鼎言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捧他,把他捧得高高的,赶紧调离江南。
“没错,陛下!”
他紧接着说道。
“秦同知,初到松江,底册被烧,却能化危为机,以贪为饵,松江港为瓮,然后化人心为剑,举手间逆转了局势,且一举多得!”
“恭喜陛下,又得一栋梁之才。”
九公主听到二人的话,差点握紧小拳头,原地跳起来,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但,皇帝瞥了二人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正要开口。
“公主殿下,宫城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奉松江府秦大人之令,给殿下送银子。”
一个小吏,进来禀告。
银子,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