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抄家,抓人,其实是不合法的。
无论程如虎和左大山,还是两淮盐运使,虽然谋逆属实,但未经司法审判和皇帝确认。
罪名是不成立的。
所以地方官员,纵然发现他们谋反,也只能把证据上报,等朝廷和皇帝处理。
对他们不能抄家,也不能抓人。
但当时情况特殊,程如虎,左大山和刘彪,都掌握兵权,不及时控制,后果严重。
刘彪当场处死,程如虎和左大山被抓,这属于事急从权,其实不合流程。
抄家就更不合流程了。
但秦仲走的是另外一个途径,皇帝授予他两个特权,一个是海防缉私,一个是肃贪。
程如虎和左大山官居三品,但二人同巡抚勾结海寇和汪家兄弟走私。
这属于海防和缉私范畴。
至于卫所,卖精铁,甲胄,兵器,贪污军饷,这些事有副指挥使帮忙,一查一个准。
这二人在秦重手中就是铁案。
秦重以缉私和搜索通匪贪污证据为理由,把二人家给抄了,家产封了,是擦边球。
而且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是让程如虎和左大山在军中旧部,彻底死心。
还说得过去。
这二人能这么干,但两淮盐运使不行,虽然秦重手中也有他跟盐枭勾结的证据。
甚至两淮盐运使还写了降书,谋逆是板上钉钉的,要查他贪污,也有权利。
最主要的是两淮盐运使,那是放屁都油裤裆的职位,他家的财富,秦重也流口水。
但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需要一个机会。
查抄左大山和程如虎家之后,秦重就一直修养,同时让海陆两哨补充兵员。
营寨那一战死了二十多个。
甲胄,兵器,羽箭,这些都需要补充,不过现在三卫的副指挥使很愿意配合。
很快,机会就来了。
没过几天,孙恒闻着味就过来了,经过这么多事儿,两人也算表面朋友。
秦重隆重接待,找一家青楼,叫几个姑娘,几杯酒下肚,话就搂不住了。
“孙兄,你得提早准备了。”
秦重有意无意地说道。
“我准备什么?王爷给我的目标是两浙盐运使,两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孙恒摇头说道。
“不是说准备这个,我实话告诉你……”
秦重接着酒劲儿,凑到孙恒耳边上,就把两淮盐运使,给赤焰军降书的事情说了。
“不许说出去,此事机密!”
秦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孙恒瞬间清醒了。
他只听说两淮盐运使被杀,过来凑个热闹,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毕竟盐运使的侄子跟他关系不错,何况,他原本想借两淮的力量,来对抗两浙的。
没想到,事情如此知道。
“这下糟了!”
孙恒失声大叫,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掉落,紧接着他抓出一把银子扔在桌上。
“出去,都出去!快。”
他把所有姑娘撵走。
秦重所说意味着什么,他十分清楚,两淮盐运使谋逆,必然祸及满门。
满门也包括儿媳,苏州沈家的大小姐。
孙恒难以忘记的女子。
“秦老弟,帮我。”
孙恒一把抓住秦重的胳膊。
“孙兄,我把此事提前告诉你,这已经是泄密,是我能帮你的极限了。”
秦重把他的手推开。
孙恒一想,的确如此。
提前知道这个消息,无论是谋划两淮盐运使,还是救人,都已经取得先机。
但不行啊!
孙恒急得拿起扇子直接敲自己的头。
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将陷入谋逆大案,他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跳腾。
“要不你找沈家?”
秦重好意提醒他。
“沈家?不行,绝不行!”
没想到孙恒断然否定。
“你不懂,沈家家规不讲人性,谁对家族造成危害,会立即切割!”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反而会落井下石!”
我靠,这还是人吗?
秦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女儿落难了,不去帮,还要落井下石?
那沈悦出事,沈家怎么切割?
他正琢磨着,孙恒一转身,盯住了他,眼神前所未有的炽热。
“秦兄弟,只有你能帮忙了!”
孙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重着实被吓一跳,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孙恒还是朝廷命官。
说跪就跪了,绝对真爱无疑。
“你不是胡闹吗?孙兄,快起来,这话怎么说的,我真是有心无力呀。”
秦重一边搀扶他,一边解释道。
“你有力,秦兄,你去抄家抓人,我准备好尸体,来个李代桃僵。”
孙恒说道。
这家伙,不亏是鬼心眼子多,转瞬之间,就把解决问题的办法想到了。
秦重真想一松手,让他跪死算了。
你为了你的真爱,让我违法操作,还要给你偷朝廷钦犯,开什么玩笑?
这担的干系也太大了。
硬干肯定不行。
“沈兄,你糊涂了,如今圣旨未下,谋逆未定,我怎么能随便去抄他的家?”
秦重再次拒绝。
“非也,秦老弟不同旁人,圣眷正浓,干了也就干了,陛下不会拿你怎么样。”
孙恒抓着秦重不松手,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秦重还是不点头。
开什么玩笑?我把这件事泄露给你,已经是咱们俩友谊的上限了。
再多了,绝不可能。
“秦老弟,那两淮盐运使家资豪富,陛下正缺钱,你若抄给陛下,有功无过。”
“若等朝廷确认他谋逆之罪,必然有别的钦差来抄家,到时候就与你无关了。”
孙恒给秦重陈述利弊。
秦重当然知道,但这个理由要能动手,他早就自己动手了,何必等孙恒?
“孙兄,你说的都对,但我没有理由,那两淮盐运使,毕竟是从三品的高官。”
秦重还是拒绝。
“合理的理由?”
孙恒皱着眉,眼睛一转。
“秦老弟,如果两淮盐运使的侄子,告他私藏兵器准备谋反,如何?”
孙恒突然说道。
“私藏兵器谋反?迫在眉睫,事急从权,这倒可以,但他已经死了,怎么谋反?”
秦重反问道。
“两淮盐运使兄弟极多,家族庞大,他死了,别人也可以参与谋反。”
孙恒赶紧说道。
“好,如果有人举报,那我可以立即出兵。帮孙兄来一个李代桃僵。”
秦重说道。
终于他不推辞了,他就知道孙恒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一定会想到破局办法。
孙恒风风火火地走了。
两天之后,两淮盐运使的侄子方硕,找到松江知府陈秉忠,举报方家谋反在即。
这个方硕,也是老熟人。
曾经被秦重关在沙洲岛上的五人之一。
案子到了松江知府手里,就跟到秦重手里没区别,陈秉忠立即,行文给秦重。
事急从权,先把方家抄家搜索谋逆兵器。
秦重带兵直取扬州。
有方硕这个内鬼带路,抄家非常方便,十分顺利地找到大量兵器甲胄。
当然,两淮盐运使贪污,贩卖私盐,与盐枭盐商勾结的账目也被查抄。
于是就有了后宅这一幕。
丰腴美妇跪在地上,抱着孩子,想要用钱贿赂秦重,把她的孩子放走。
“你姓沈?”
秦重问道。
“是,贱妾沈淑仪,出身姑苏沈氏,沈山就是家父,大人认识沈家人么?”
丰腴少妇急切地问道。
“把所有人带出去。”
秦重一挥手,立即有士兵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拉走,只剩沈淑仪母子。
“大人,你要干什么?”
沈淑仪绝望咬着下唇,以为秦重看上自己姿色,要是能救孩子,也忍了。
却见两个护卫抬进一个大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有两具尸体,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子,秦重气得想笑。
这孙恒是真爱呀,连孩子都想养,不然他也不会准备一具小孩的尸体。
一刻钟之后。
后宅火起,大火吞噬了尸体,护卫抬着大箱子,出了后门,放上马车。
孙恒朝着秦重一拜再拜。
“秦老弟,以后但有吩咐,刀山火海,我孙恒绝不退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