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里桑家族的宅邸里，一名正在擦拭银器的男仆听见廊道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仆。
两人视线刚对上，一缕银白色微光便从女仆瞳孔中央浮现，肉眼可见地投射出来。周围以太微微偏折，直至光芒落入男仆眼中。
女仆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朝另一边走开；男仆则放下手中尚未擦完的银器，转身往廊道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一次，那道微光转移到一名负责庭院的老仆身上。
就这样，银白微光在宅邸里不断移动，借着不同仆人的眼睛看过一处处房间和廊道，最后随着一名外出的仆人离开了布里桑家族的宅邸。
一道银白色微光脱离他的眼睛，穿过街道，落入斜对面的糕点铺中。
靠窗的位置，安瑟姆正坐在一张圆桌前面。
他刚才借着精神媒介进去之后，一路遇见的人里，居然没发现“有貌隐修会”的成员。
是地点错了？
可几乎全都变成了蔷薇花姬。
首轮献桂仪式刚结束，原本聚集在会场的人们重新走入街区，谈话声混杂着音乐，显得格外热闹。
要知道，一个体系被对方克制，哪怕存在一定的阶位差距，也没可能会被杀死。
是魔物。
连声音都变得柔软起来。
更何况，我还没有背叛自己所在星座背后的神明。
无数的蔷薇花姬，各式各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还有长得格外小巧的，正随着那些彼此不同的想象，疯狂涌入我的脑海。
这些人思想里，关于蔷薇花姬的种种联想，也就那么被我一起取了回来。
那个想法，让我的警惕一下子就拉到了最低。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自己原先的安排出了大问题。
灵欲教派的吗，那群被赶到北边、研究人类和魔物杂交的疯子？
这不可能。
恐怖。
但现在，计划完全被打破，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兰斯洛是因为警觉性极高，加上有星座的庇护，才会在刚接触那些画面时，便察觉到了异常。
赤星这个名字，必须放到接下来的核验流程里面。
法尔索斯当初告诉他的，明明就是布里桑家族。
叫来侍者，付清了糕点的钱，兰斯洛起身离开了。
即使眼下的合作确实出了问题，对方也未必会接受那个理由，到时候，自己只会遭到更加危险的报复。
兰斯洛沿着街边往后走去，还没走出多远，脚步便停了下来。
读心所带来的刺激，比单纯去看文字要强得多。
蔷薇花姬。
假如对方尚未成长到卓越阶的顶峰，等到仪式进行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自己还有一套备用方案，就是尝试去找到对方的本体，从现实的层面削弱对方。
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们本身就是玩弄精神的专家，那些受到神恩庇护的家伙，绝不该放任我的精神媒介，就这么借着仆人的身体在驻地外来回穿行。
现在，那个念头被我彻底压了下去。
他的面前放着香料热茶和切开的果酱酥饼，街边传来的音乐声依旧悦耳。
无论是自身的精神变化，还是周围的环境，我都追求一种掌控感。
而且还有一个信息。
兰斯洛立刻切断了读心。
明明已经产生了如此鲜明的幻觉，那些人却竟然没有觉得意外。
兰斯洛闭上眼睛。
那是伴随着这个异常，出现最多的名字。
赤星，会不会就是兰斯·洛特？
幻觉。
只要找到一个沾边的线索，我就能借着神明留下的力量，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假如赤星真是兰斯·洛特……
文字尚且需要通过自身的想象，将其转化成具体的画面，可我刚才读取的，却连同这些人已经形成的那些联想，也一并接触到了。
心中的警报声还没响起，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终止合作。
那一贯的笑容并没有消失，但本来捏着餐刀的手，却已经停了下来。
赤星。
用地办事处这里，留着各个组织承接驻地的底册，可以进一步筛查。
兰斯洛重新看过去，花篮还在那里，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以我的精神和感知属性，支撑那种程度的应用并不容易。
那个赤星，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那一贯的微笑甚至都扭曲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原样。
是哪一位邪神的邪教徒？
哪群人的思想那么脏？
有的是来自刚刚买上的刊物，有的是别人告知，还有人只是看过旁人分享的几页，便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在献桂之日，出现在那群人脑海中的，居然并不是各大极星的传说，而是另一个名字。
画面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但想到合作的对象是法尔索斯，兰斯洛又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对，不是亚人种。
兰斯洛往旁边让了过去，视线扫过周围的人。
得按照最安全的方向去考虑。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对方必须有着自己的势力，以及能够替他做事的人手。
大胸、长腿、花瓣、尖牙。
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犯下那么大的错。
但也就在那一刻，一个念头突然间冒了出来。
这可是神明之中有名的睚眦必报之辈，视凡人如待宰的羔羊，绝不可能接受自己单方面毁约。
那个判断，让我微笑的嘴角慢慢压了下去，脸上变得面无表情。
但就在刚才走入人流之前，好像有什么其他东西，顺着那些被我读取的念头，一并进入了脑子里面。
兰斯洛重新切开了酥饼，心中却还在思索着刚才的结果。
但那股力量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对于兰斯洛来说，在有限的资源里头精打细算，一直都是我的生存法则。
回想起刚才所接触的内容，一个魔物种类的名称浮现在我脑中。
知道谁正在注意自己，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远比什么都不知道要让我安心。
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维持着适当程度的读心能力。
在仪式结束之后，还得做好额外的隔绝工作，绝不能让对方顺着仪式，在现实里面把自己找到。
下一个地点，我选择了市政厅。
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重新睁开眼睛，本来迎面走来的是个女人，可在兰斯洛的视野里，对方的身影却突然变成了花姬的模样。
周围许多成年女性的思想里面，都有类似的内容。
可幻觉还在。
昨天，我已经通过精神媒介侵入市籍处，查过奥斯特拉的居民信息，根本没有找到叫兰斯的人。
所有交锋，都限制在仪式里面，靠着自身的强项，借助着宝具来打败对方，绝不能让自己也陷入其中。
反而是这个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却能够举行大型炼成，还能让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夺取某种成就的兰斯·洛特，或许能够做到那种事情。
甚至于，媒介在宅邸里面的穿行，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阻碍。
但随着探查，我很快发现，那并不是某个人独有的念头。
越看，我的表情便越发凝重，连原本的面无表情都没有办法维持。
刚才视线扫过街边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红发男人，正提着花篮朝自己看过来。
强忍着不断浮现出来的画面，兰斯洛试着将刚才取回来的那些念头重新整理出来。
而那些可能引起对方警觉的感应仪式，也不能再尝试了。
已经没有返回的余地了。
那种战斗天赋，再加上能够克制施法的能力，即使自己是极星，正面交手，也未必能够稳稳取胜。
可自己保留下来的记忆却告诉我，对方一定在那里。
兰斯洛自幼就讨厌失控。
为了追查异常，我刚才读取了更多的念头。
关于赤星还没有成为职业者时候的故事。
一旦失去那种掌控，精神便会逐渐走向极端，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在就职的时候，选择兼职精神医师。
兰斯洛稍微留意，便发现周围居然有不少人，都在想那些事情。
而在刚才读回来的内容里面，兰斯洛又找到了另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传说，才能让人陷入那么恐怖的幻觉里面，却只感觉到享受，甚至连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来？
我必须将那个人给完全隔离出来。
人心如地狱。
能够绕开星座的庇护，如此恐怖地干预他人的认知，至少在兰斯洛所了解的范围内，剩下的七大极星做不到。
这是阿刻提昂赋予的祈愿之力。
这种脑子要被塞爆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甚至于，这些形象还在我的意识里面固定了下来，注意力只要稍微松动，便会自行浮现。
本来，我还想借着有貌隐修会的势力，帮自己寻找一下兰斯·洛特。
那个人会在奥斯特拉举行大型炼成。
也就在那时，兰斯洛的意识猛地胀痛了一下。
兰斯洛觉得自己的精神脏了。
假如里面仍不见有貌隐修会的成员，那绝对是异常。
兰斯洛从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街区图。
“借过。”
这双平日里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些。
放下餐刀，用餐巾擦了擦手，兰斯洛暂且将那个危险的念头抛开。
兰斯洛本来还准备了另一种处理的方式。
仿佛脑海之中浮现那样的画面，本不是一件非常舒服，甚至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在没有任何具体目标的情况下，便试着用祈愿来碰运气，未免太过于浪费。
确定完下一个目标，我将图纸收了起来，刚好能够看到掌心那个像箭一样的符号。
而随着我循着这些念头进一步探查，更多的画面也随之涌了过来。
我从早上神明降下神恩之后，就一直待在糕点铺里面，直到现在才走出来。
我必须时刻掌握周围人的想法，这些都是不安稳的因素，任何一个都可能让自己的精神状况变差。
单独去查找名字没有结果，或许可以换个方向，从那些势力入手。
等到走下了街头，周围已经比刚才寂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