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
柳亦尘缓缓睁眼,吐一口浊气,眼神明亮,蕴含一丝莫名神韵。
按照书册所言,如今已达到精气合一,下一步就是化气生神。只要能化气生神,便可内视识海,并可初步凝聚如意刺。
当然只是入门,如若实现螺旋运转的高级阶段,则需气足神全,阳神渐显。
他没过多奢求,只想知道脑中发生何种变故,以求清除隐患,仅此而已。
定了定神,柳亦尘走出房间,探望病重的柳念禾,已是习惯。
房间内光线昏暗。
因为日渐消瘦导致严重脱相,柳念禾驱离小翠贴身服侍,让窗户遮掩,烛火熄灭,生怕别人看到如今惨状。
柳亦尘例外。
在柳念禾心里,柳亦尘是亲人,不是外人。她希望他每日都来房间,以便在生命终结时,送她走完最后一刻。
推门而入,反身再关闭。
柳亦尘知道柳念禾有心结,不愿拂其心情。
房间内除了浓重药味,还有淡淡的污气。长期不通风缘故,湿气也重。
他轻轻来到榻前。
此刻,柳念禾正闭着眼睛,不知是短暂昏迷还是沉睡。这段时间,再也没有医师诊治,柳亦尘也不知道她是什么状况。
这一切都瞒着柳长明。
柳念禾不想因为自己,让柳长明担心,明知不可逆的事情,她宁可自己承受。
也许是正好苏醒,或是有所感应。在柳亦尘凝视时,柳念禾缓缓睁眼并露出一丝微笑。
“亦尘来了。”
柳亦尘伸手抚向她的头,替她理顺有些凌乱的,这些柳念禾并未拒绝,苍白无色脸上反而泛起微不可查的红晕。
“禾姐,感觉好点了没。”
柳念禾依旧微笑,弱弱回道,“好多了…也许过几日就好了。”
柳亦尘明白,她说的好,可理解为解脱。
“念禾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这一刻,柳亦尘改变了昔日称呼。
柳念禾明显怔了一下,“好。”
几句话不到二十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在柳亦尘注视下,她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眼角再次流下了泪珠。
柳亦尘猛然站起,心潮起伏下破门而去,如此大的响声,竟未惊醒柳念禾,看样子真的时日无多了。
张承泽父子还未回归,柳亦尘也未找那姚氏。这个老妇明显在阳奉阴违,对柳念禾生死与否漠然置之。
他冲进房间翻出储物袋,取出那颗晶莹圆润的药丸,快速回返柳念禾房间。
是的,柳亦尘决定冒险。
柳念禾已是如此,无论此丹丸是毒是药,他都要尝试一下,不然柳念禾真的无计可施了。
碾碎药丸融进水中,掰开嘴一点一点度进去,等待结果。
片刻功夫,只见霞光四射,柳念禾体内如同有了一个太阳,整个人被光芒笼罩,如同圣光出浴般,隐隐散发生机。
良久,光芒消散。
再看柳念禾,呼吸变得悠长有力,脸上泛着青春光泽,就连干枯发黄的头发,也变得幽黑光亮。
这时,她睁开眼,眸光灵动。静静待了一会,似乎有些惊讶。
转头看见柳亦尘,“亦尘,我好像饿了。”
这一刻,柳亦尘再也压制不住心情,热泪盈眶,“好好好,这就为你要吃的。”
他迅速起身,撤掉遮盖推开窗户,让阳光进来,然后扯着嗓子喊道,“小翠,上膳食!”
不久,小翠端着稀粥跑过来。
看到已经坐起的柳念禾,啊的惊叫一声,“夫人,你好啦!”
柳亦尘抢过稀粥,吩咐道,“多取些肉食,剩下的补药尽快熬好。”
小翠哦了一声,刚跑出房间便大声喊叫,“夫人的病痊愈了!”
这件事迅速传遍整个张家,引得姚氏也过来探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便随之离去。
对柳念禾恢复健康这件事,姚氏不过是走走过场,没有多少关切。
但对柳亦尘来说,这是天大幸事。
几乎是寸步不离,柳亦尘细心照顾着柳念禾,生怕是回光返照。几日过去,终于判定她真的彻底痊愈。
于是便放下心,重新接续停了几日的修炼,以期尽快达到化气生神。几个周天过后,感悟到再过不久,便可触摸到神意。
刚修炼完毕。
随着轻微脚步声,柳念禾推门而入,然后来到近前坐下。
“亦尘,你为什么骗我?”
柳亦尘愣了一下,“…我哪里骗你了。”
柳念禾瞪着他,“你说说,为什么没去绸店。”
原来是这件事啊。
“你病的那么重,我当然无心去,现在你病好了,我也无需去,难道你养不起我…”,柳亦尘眼神躲闪,“…关键是我不喜欢做生意。”
“不喜欢就不去!”,柳念禾斥道,“我还不喜欢嫁人呢!”
一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我的意思是生命不可虚度。尤其是你,除爹之外,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以后也是我们的依靠,…总该懂些立命之本。”
柳亦尘怔了怔,深吸一口气苦笑,“行,我明日便去。”
听罢,柳念禾笑了,“我知道你年纪尚小,玩兴未泯,可这么难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也是我在南诏的唯一念想。”
一代为农,三代成商。
这是柳念禾从所学知识中得出出来的结论。她要让柳亦尘从现在开始,铺造柳家商途鸿业。
“对了,你给我喂的什么?,对病症如此有效?”,柳念禾问道。
“这个…这个。”
柳亦尘知道她聪明灵慧心思缜密,事关自己,肯定会追根问底,蛛丝马迹也不会放过。
可事关人命,毁尸灭迹,强取死人财物,这些事绝对不能说。
一则怕柳念禾担惊受怕,二则庞家已经大肆宣扬,发布悬赏。一旦说出来,她再次犯病就坏了。
这个了半天,没说出个其所以然。
柳念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便说就不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你不会干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绸店一定要去!”
说完便出门而去。
迈出门槛一刻,柳念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喃喃说道,“亦尘,你救了我一命,这辈子算我欠你的。”
伊人离去,只剩下缕缕余香。
回到房间,柳念禾坐到床边,脸色很难看。病症痊愈,想参与一下张家产业被姚氏拒绝,言称待张启山自无极宗归来,再议。
想想也是。
入门仅月余,对张家来说还属于外人,其核心产业当然不允许外人插手。
但柳亦尘可以。
这也是柳念禾逼着他去绸店的原因。
翌日,柳亦尘在目送下出了张府,顺着南诏城逛游起来。张家绸店只去过一次便不想再去。
那一次,无论是掌柜或伙计都对他冷眼相待,不安排做事,不与之交谈,一个个都像防贼似的,孤立他。
每个人的嘴角都有一丝嘲讽。
柳亦尘决定找一个人迹罕至,环境僻静之地,继续修炼炼魂术。有一种预感,就近几日便可化气生神。
“听说了么,栖云老塔里面住的老乞丐疯了!”
“我当什么事,一个乞丐疯掉岂不正常?年纪那么大,死了也属正常,有何大惊小怪!”
“人生变幻无常呐。听祖父提过,此人性格孤傲,初到南诏时颇有道骨之风,让人误以为是修为高深莫测的修道者,可惜不是,如今落得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幼时曾见过其每日出城捕些猎物充饥,我还吃到他烤的野鸡呢…哎呀,如今想来味道真是不错。”
“我却以为此人生性懒惰,呆在恓云塔里几乎足不出户,真把那里当成家了,宁可游手好闲也不找些营生度日户口,活该落得今时下场。”
街边闲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令柳亦尘暗笑。
五十步笑百步,都是闲人何必相互诋毁?
他沿着青石街道闲步,看到一条小巷比较幽深便迈步走了进去。
此巷僻静幽深,颇符合他此刻心境。走了一段便见脚下多了些泥土,某一刻眼前见亮出了巷口,是一片落满败叶的林丛,地势上扬。
林间有一条小路,石阶已然斑驳且破碎不堪,尽头则通向上方深处。
柳亦尘沿小路上行,走了一段,便见前方有一道身影,衣衫褴褛,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突然,那人一个趔趄,踉跄着倒在地上!
柳亦尘便紧行几步,上前将其扶起。见老者满面污垢,即便如此,手里还抓着一些腐食往嘴里塞。
他出手将那些腐食打掉,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一只烧鸡递了过去。老者接过烧鸡便往嘴里塞,弄的满脸是油。
柳亦尘打量着老者。
这位莫非就是闲人口中那个疯子?
老者甩开柳亦尘继续上行,啃着烧鸡,时不时还唠叨着什么,至于说些什么实在难辨。
但有几个字反复出现,好像是一场空…
柳亦尘跟在老者身后,行至这座土山顶端,远远看到一座破塔在不远处耸立。
这是栖云塔?
孤塔立于荒草之间,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风化的砖石。几层塔窗残缺不全,窗框朽烂如枯骨,塔身微微倾斜,似随时会倾塌。
真是一座破塔,的确可以栖云。
走近一看,尚有修缮痕迹,不过也是时间久远。
老疯子走向破塔,像回家一样,在那杂草铺垫位置躺下,啃着烧鸡吃了一会竟打起呼噜声。
柳亦尘苦笑。
过这种日子,疯了也是不错,至少不知道生活窘迫,死了也没有过多痛苦。
塔身仅剩两层,上方早已倒塌,第二层倒算整洁,不过已被断墙掩埋过半。
里面几件家具,除了一张椅子还算周正,其他的被断墙压碎。
“咦,这是…”
断墙缝隙处有一个斜倒的柜子,门扇因挤压变形,如今半敞着,一件白袍露出一截。
这应该是老疯子以前正常时衣服。
柳亦尘极力推开断墙,将这件白袍掏出来。衣面整洁,叠的整整齐齐,摸起来质地很不错。
他环顾四周,暗想这个地方很不错。
寂静,偏僻,正好在此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