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舌尖上一股子奶香混着蔗糖的实诚劲儿。他靠在床头铁架上,后背硌得有点慌,但这点不舒服反而让他更清醒。窗户外头太阳偏西了,照在对面墙上一道灰印子,像谁拿抹布没擦干净。
他抬手捋了下头发,郭富城式的中分被风吹得一边倒,自己都嫌这发型土得掉渣。可这会儿没镜子也没剪刀,凑合着先顶两天吧。他低头看了眼帆布包,拉链半开着,里头那本《机械制图手册》露出个角。他伸手把它抽出来,封面磨得发毛,边角卷得像炸过的春卷皮。
这书是他从未来带回来的唯一东西,不是因为它多值钱,而是里头夹着太多字条——他自己写的,密密麻麻记着后来几十年的关键节点。什么时候数控机床国产突破,哪年新能源政策落地,甚至九七回归前一周股市怎么走……现在不能用,也不敢用,但得留着。等时机到了,这些东西能撬动命盘。
他正想着,外头走廊传来几声脚步,有人在隔壁屋砸行李,咚咚响。307宿舍静得很,只有他自己呼吸声和远处食堂飘来的炒菜味。他把书塞回枕头底下,坐直了身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整,铁壳子那种,秒针走一下“咔”一声,跟打拍子似的。
他起身走到灯绳前,手指勾住那根细麻绳,一扯。
“啪嗒。”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先是昏黄,接着“嗡”地亮起来,光线刺得他眯了下眼。
就在那一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清清楚楚,像铅字印上去的:
**“明日10:15,机械楼203实验室因电路老化起火。”**
刘海猛地睁眼,脖子一僵,手还吊在灯绳上。
他环顾四周。屋里没人。窗外没人。门关得好好的,锁也没动过。刚才那句话,没声音,没来源,就那么平白无故在他脑瓜里冒出来,说完就没了,连个回音都不留。
他松开灯绳,退后半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蹭过右眉骨那道月牙疤。不疼,但有点发烫,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幻觉?”他嘟囔一句,尾音带着东北腔,“瞅你咋地,我还活出系统提示了?”
他试着原地蹦了一下,脑袋没晕。又掐了下虎口,疼得咧嘴。精神状态没问题,没发烧,没撞头,更没吃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唯一的异常,就是刚才那行字,太准、太清、太不合常理。
他盯着灯泡看了三秒,心想:再来一遍?
没反应。
他又扯了下灯绳,灯灭了,再扯,灯亮了。
还是没动静。
“干啥呢这是。”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坐回床沿,两条长腿岔开,手搭在膝盖上,开始盘算。
穿越这事他认了——爆炸后睁眼回到1986年开学日,这不是梦,是实打实的重来一回。但他从来没想过,还能附赠个“脑内弹窗”。
他第一反应是药物致幻。可他今儿滴酒未沾,饭都没吃一口,唯一进口的就是那颗奶糖,还是国营厂出的,保质期印得比户口本还清楚。
第二反应是精神应激。重生够刺激的,但不至于直接催生幻视幻听。他前世在实验室连轴转七十二小时都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第三反应是穿越后遗症。可这症状也太精准了吧?“机械楼203”“电路老化”“10:15”,时间地点事件全齐,连维修工老张明天上午要请假去给儿子办满月酒这种事都能对上——他知道,因为老张三十年后还在学院修电闸,逢人就吹当年躲过一场大祸。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不是幻觉,是信息。
而且是那种,你没法不信的信息。
他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起身,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掏出裤兜里的铅笔,一笔一划写下三行字:
**系统提示?**
**唯一?**
**可验证?**
写完,他盯着纸面,眉头拧成个疙瘩。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一次性的。得看明天是不是还有。但如果只是这一次,那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得赶紧去医院挂号。
他把手册合上,放回原位,又从包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校园地图那页。机械楼在B区东侧,二层203是基础实验课教室,明天上午确实排了机械原理实验,学生不少,老师也会在场。要是真起火,电线短路引燃窗帘,火势不大但烟重,容易造成踩踏或呛伤。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203”,心里开始权衡。
报?拿什么报?说“我梦见的”?别人当他是神经病,轻则记过,重则送校医院观察。再说他刚入学,谁认识他刘海?一个新生指着教学楼说“明天这儿要烧”,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不报?万一真出事,烧了设备是小事,要是伤了人,他心里过不去。这一世他不想当个冷眼旁观的聪明人,他得活得有分量。
可也不能冲上去当英雄。太显眼的事不能干,他得稳着来。父亲替人顶罪被开除的画面还卡在他脑子里,那件事教会他一件事:凡事留一手,别把自己摆得太明。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水泥地冰脚,床架咯吱响。窗外天全黑了,操场上广播站开始放《在希望的田野上》,音量不大,断断续续。
他停下,看着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分。
离明天十点十五分,还有十四小时三十五分钟。
他重新坐下,从包里摸出第二颗大白兔奶糖,剥开,扔进嘴里。这次他没嚼,就让它慢慢化。
“行吧。”他对着空屋子说,“你要真靠谱,我就陪你玩一回。”
他盘算出第一条应对策略:明天不到那个点,绝不靠近机械楼。绕道走,从西门进教学区,避开人流高峰,也避开可能的混乱现场。
第二,他得观察。看有没有人提前撤离,看老师是不是临时调课,看电工老张到底请没请假。这些细节,能帮他判断预警是不是真的生效了。
第三,不动手。不报警,不贴告示,不偷偷去检查线路。他现在是个普通新生,没理由懂这些,也不能显得比谁都灵。
一切以验证为核心。
只要这条提示成真,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抬头看了眼灯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身体年轻,有力气,脑子也清楚。上一世他拼到最后一秒救人,结果还是没拦住爆炸;这一世,他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收到了“说明书”。
他忽然笑了下,声音不大,像自嘲,又像认命。
“好家伙,这是给我配了个闹钟啊?还是带预言功能的。”
他吹了口气,把桌上那支蜡烛点着了。灯泡太晃眼,他想看点实在的光。烛火摇了一下,映在他瞳孔里,缩成个小点。
他坐在那儿,没再动。
时间一点点走。八点半,广播停了。九点,走廊传来锁门声。九点半,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窗户缝的呼呼声。
他没睡,也没躺下。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眼睛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咔咔”走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像录音机倒带。
**“明日10:15,机械楼203实验室因电路老化起火。”**
一字不差。
他没激动,也没慌。只是警觉,像猎人听见草丛里有动静,但还不确定是兔子还是狼。
他只知道,明天十点十五分,他会知道答案。
而现在,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