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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阵眼之物

    血光,是这方天地间最后残存、也是最触目惊心的色彩。

    当柳长青那斩裂虚空的青色剑罡彻底消散,连同血冥老祖的巨大虚影一同化为虚无之后,望云峰顶,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线喘息之机。天穹之上,那被无尽血煞浸染的铅灰色云层,被方才那一剑的余威撕开了数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露出了其后久违的、却带着淡淡血色的天光。阳光,终于再次吝啬地、斑驳地洒落在这片被毁灭与死亡浸透的焦土之上。

    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卷起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也拂动着张良辰那身早已被汗水、血水、尘埃浸透的、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衫。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布满裂纹的青石地面上,怀中紧紧抱着云中鹤那轻得可怕、也凉得可怕的身躯。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师尊那冰冷、枯槁、却异常平静安详的额头之上,紧闭双眼,身体因极致的悲痛与压抑,而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那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破碎的喘息,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传达出他此刻心中的剧痛与绝望。师尊……那个总是醉醺醺、骂骂咧咧、却又一次次在他最危险、最迷茫时,如同山岳般挡在他身前,给予他庇护、指引、甚至是……家的温暖与羁绊的老人,就这样……走了。为了守护养父的托付,为了守护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燃尽了最后一丝神魂与生机,在这片他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宗门故地,在弟子的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周若兰静静地站在一旁,距离张良辰不过三步之遥。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同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云中鹤那安详的遗容,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位为宗门、为后辈付出一切的长者的深深敬意与哀悼;有对张良辰此刻那无声剧痛的感同身受与不忍;更有一种……仿佛看到某种宿命轮回、薪火传承般的、沉重而悲凉的觉悟。风吹动她月白的裙摆,猎猎作响,却更衬得她身影的单薄与沉默。

    柳长青背负双手,悬立于废墟上空数丈之处,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微微飘动。他面容清癯普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一切——张良辰的悲恸,周若兰的沉默,云中鹤的遗容,以及这片满目疮痍、象征着青云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废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石像。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又蕴藏着比深渊更加幽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微微侧目,看向天穹那被撕裂的云层裂缝,又仿佛透过了无垠虚空,看向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不可知的方向。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良久,当那最后一缕因柳长青剑意而激荡的灵气也缓缓平复,当风吹散了些许血腥,当天光似乎又明亮了那么一丝丝时——

    张良辰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但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那冰冷之下,隐隐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烈火焰。那是仇恨,是决绝,是将所有悲痛都强行压缩、锻打、淬炼而成的、最纯粹的杀意与执念。

    他动作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般,将云中鹤的遗体,平放在一块相对完整、被他用袖子拂去灰尘的青石之上。然后,他站起身,转向悬立于空的柳长青。

    “弟子张良辰,叩谢柳师祖救命、赠药之恩。”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他对着柳长青,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几乎及地的大礼。

    这一次,柳长青没有立刻用力量托起他,而是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待张良辰缓缓直起身,柳长青才微微颔首,目光在他那张写满悲痛与决绝的年轻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依旧:

    “不必多礼。我与你师尊,渊源颇深。当年若无他舍命相护,亦无今日之我。此恩,当还。”他顿了顿,语气微微转沉,“然,血冥虽退,其觊觎之心未死。你身怀‘钥匙’,已入局中,前路凶险,远超你想象。云师弟以命相托,望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张良辰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温润的、带着他体温的养父玉简,以及那柄与他血脉相连、道韵相通的“无名”古剑。他将玉简紧紧握在左手,将“无名”牢牢握在右手,抬起头,目光直视柳长青:“柳师祖方才言,路在手中,也在心里。弟子愚钝,敢问师祖,此路……该从何而起?弟子又该如何,才能在这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完成师尊与养父之托付?”

    他的问题,直接、坦率,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也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周若兰的目光,也转向了柳长青。显然,这也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云长老已逝,宗门遭劫,强敌环伺,前路茫茫。接下来,他们该何去何从?

    柳长青的目光,再次扫过张良辰手中的玉简和“无名”,最终,落在了张良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坚定的眼眸深处。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在推演,在衡量。

    “你可知,血冥老祖,乃至其背后的‘局主’,为何对你这枚玉简,如此势在必得?”柳长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张良辰心中微动,回想起接引台前凌绝残念的嘱托,沉声道:“凌绝师祖曾言,此玉简乃开启值符殿核心禁地、取得完整传承与某关键之物的‘钥匙’。而值符殿传承,关系对抗‘局主’之道。血冥老祖欲得之,或为对抗局主,或为……取而代之。”

    “不错,但也不全对。”柳长青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深邃,“值符殿传承,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这枚玉简本身,或者说,是制造这枚玉简的……材质,以及其中蕴含的……道标。”

    材质?道标?张良辰和周若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柳长青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极其凝练、温和的青色灵力,如同丝线般,轻轻点在了张良辰手中的玉简之上。

    “嗡……”

    玉简微微一颤,表面那细密的裂纹中,骤然绽放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更加清晰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之中,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复杂玄奥到难以形容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淡金色纹路,在玉简内部缓缓浮现、流转、组合!这些纹路,与玉简表面那些后天镌刻的、指引性的地图与信息符文截然不同,它们更加古老,更加内敛,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本源同呼吸、共命运的、道的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些淡金色天然道纹的显现,张良辰手中的“无名”古剑,竟也自主地、轻微地震颤起来,剑身之上的八门星图缓缓亮起,与玉简中的道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和谐的共鸣!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感,从玉简与“无名”同时传来,指向了……某个极其遥远、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存在于冥冥之中的方向!

    “这是……”张良辰瞳孔骤缩,他从未发现玉简内部,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玄奥的天然纹路!而且,这纹路竟然能与“无名”产生共鸣?

    “此玉简的材质,并非寻常灵玉。”柳长青收回手指,玉简的光芒与纹路缓缓内敛,但那种奇异的共鸣与牵引感,却并未完全消失。他缓缓道,“它取自一块……天外混沌石的碎片。此石,乃开天辟地之初,自无尽混沌中坠落,蕴含一丝最原始的、未分化的‘混沌道则’。你养父张青山,当年于一处上古绝地,九死一生,方得此石碎片,以其为基,炼制了这枚玉简,并将其毕生关于值符殿的推演、地图、以及他自身的一缕本源剑意印记,封存其中。”

    “天外混沌石?混沌道则?”张良辰心神剧震。这玉简的来头,竟如此之大!

    “正因其材质特殊,蕴含混沌道则,方能承载你养父那惊世骇俗的推演与剑意,也方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天机,屏蔽‘局主’那无所不在的‘天道’窥视。”柳长青继续道,“而这玉简内部,那些天然形成的道纹,便是这块混沌石碎片,在坠落过程中,与九天十地法则碰撞、交融后,自然形成的、指向其‘源头’或者说其‘道韵核心共鸣点’的……混沌道标!”

    他看向张良辰,目光锐利:“这‘混沌道标’,指向的并非具体的地理位置,而是一个……概念,或者说,一个道韵汇聚的‘奇点’。根据你养父当年的研究与凌绝他们的推测,这个‘奇点’,极有可能,便是上古值符殿崩灭之后,其最核心的传承与那件关键之物,在无尽虚空中漂流、隐匿的……最终落点!亦是你养父当年,未能抵达,或者说,未能完全开启的……最终目的地!”

    值符殿核心传承的最终落点!养父未竟的终点!

    张良辰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握着玉简和“无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血冥老祖、为何“局主”,会对这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如此疯狂!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张指向了足以颠覆九天格局的、终极宝藏的……藏宝图!而且,是唯一的一张!

    “那……这‘混沌道标’,此刻指向何处?”周若兰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柳长青摇了摇头:“混沌道标,非是寻常坐标。它并非固定指向某个星域、某片大陆。它会随着时间流转、天地法则变动、乃至持有者自身道韵气息的变化,而不断微调、演化。唯有与这混沌石同源、或者说,得到其认可之人,手持玉简,并以其为引,不断推演、感悟,方能逐渐明晰其指向的大致方位与……进入之法。”

    他看向张良辰:“你拔出‘无名’,领悟‘八门剑理’,身负龟甲传承,已得此玉简认可。这混沌道标,唯有你,方能真正解读、追随。这,便是你的‘路’。”

    路在手中,也在心里。原来,柳长青是这个意思!手中的玉简与“无名”,是引路的罗盘与钥匙。而心中的感悟、推演、以及与混沌道标的共鸣,才是真正的前行方向!

    “可是……”张良辰看着手中光芒已然彻底内敛的玉简,眉头紧锁,“弟子如今修为低微,对‘八门剑理’的领悟也仅是皮毛,如何能解读如此玄奥的混沌道标?更何况,血冥老祖与局主虎视眈眈,弟子恐怕……走不出多远。”

    “所以,你需要变强。以最快的速度,变强。”柳长青的语气,斩钉截铁,“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足以在追杀中前行,强到……有资格去触碰那最终的秘密。”

    “如何变强?”张良辰追问。这才是当前最实际、也最迫切的问题。

    柳长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最终,落在了方才“血煞炼魂大阵”阵眼所在的位置,那三枚血色符印崩碎后留下的、一个深不见底的、依旧散发着淡淡血煞与空间波动的幽暗孔洞之上。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那孔洞,看到了其下隐藏的、更加惊人的东西。

    “血冥老祖在此布下‘血煞炼魂大阵’,以云师弟为祭,不仅仅是为了炼化他、逼问玉简下落。”柳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更是为了……血祭,以及……定位。”

    “血祭?定位?”张良辰和周若兰心中同时一凛。

    “你们可知,这望云峰下,是何所在?”柳长青问道。

    张良辰摇头。他只知道这里是师尊闭关的洞府所在,灵气浓郁,但具体有何特殊,并不清楚。

    周若兰却似有所觉,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疑:“弟子曾听师尊提及,望云峰乃宗门灵脉节点之一,其下似乎……连通着一处古老的、被封印的……地脉灵眼?”

    “不错。”柳长青点头,“而且,非是普通灵眼。此乃青云宗开派祖师,以无上法力,拘来的一条上古‘青龙残脉’之灵枢所在!此灵脉虽已残缺,但其中蕴含的龙元之力与乙木生机,对疗伤、续命、乃至滋养神魂、提升修为,皆有不可思议之神效。云师弟选择在此闭关疗伤,亦是此因。”

    青龙残脉灵枢!张良辰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师尊会选择这里!也难怪血冥老祖要在此布阵!

    “血煞炼魂大阵,以活人精血神魂为祭,最是污秽阴毒。以此阵之力,污染、侵蚀这青龙灵枢,便可使其暂时转化为‘血煞阴龙之眼’。”柳长青继续道,语气森然,“此眼一成,便可作为血冥老祖跨越无尽虚空、锁定此界坐标、甚至进行超远距离力量投射与降临的……道标与锚点!”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云师弟的血祭与这青龙灵枢,在此地建立一个稳固的、属于他血煞宗的……前哨站与降临通道!”周若兰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恐怖。

    “不止如此。”柳长青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青龙灵枢,生机磅礴,亦是绝佳的……养魂与养器之地。血冥老祖恐怕还存了另一份心思——以血煞炼魂大阵,结合青龙生机,尝试……炼化或污秽云师弟的神魂与肉身,将其炼制为一具特殊的、拥有部分青龙生机的……血煞战傀!甚至,他可能还想借此,染指这灵枢之下,可能存在的、祖师留下的……某些东西。”

    炼化师尊为战傀?染指祖师遗物?张良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血冥老贼,其心可诛!

    “幸好,你们及时赶到,破了大阵,斩了血傀,更引动‘无名’道韵与我的剑气,彻底搅乱了此地气机,打断了他的图谋。”柳长青道,“但,那血煞阴龙之眼虽未完全成型,其根基已种下。这阵眼孔洞之下,此刻恐怕已积聚了海量的、被污染的血煞之力与残缺的青龙生机,更因阵法反噬与我的剑气冲击,变得极不稳定,形成了一个危险的……灵力混沌漩涡。”

    他看向张良辰,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危机,亦含机缘。这灵力混沌漩涡,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绝地。但对于修炼‘八门遁甲’、手持‘无名’、身负混沌道标玉简的你而言……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淬体炼魂、强行突破的契机!”

    “什么?!”张良辰和周若兰同时惊呼。

    “八门遁甲,本就暗合天地开辟、阴阳演化、万物生灭之理,对混乱、混沌之力,有天然的亲和与引导之能。”柳长青解释道,“‘无名’剑乃道种遗蜕,内蕴开辟与秩序真意,可护你心神,定住混沌。而混沌道标玉简,则可作为引导漩涡之力、平衡其中混乱属性的……枢纽!”

    “你是说……让我进入这阵眼之下的灵力混沌漩涡,利用其中狂暴混乱的力量,强行冲击金丹瓶颈?!”张良辰明白了柳长青的意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想法,简直疯狂!那漩涡是阵法反噬、剑气残留、血煞、龙元生机混合而成的怪物,进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错。”柳长青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意味,“寻常突破金丹,需水到渠成,徐徐图之。但你,没有时间。血冥本体随时可能循着残留的感应追来。局主的目光或许也已投下。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拥有足以在接下来的追杀中,勉强自保与逃亡的力量。金丹期,是底线。”

    他看着张良辰那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当然,此举九死一生。即便有‘无名’与玉简相助,成功几率,也不足三成。而且,即便成功,根基也必然受损,未来道途将更加艰难。甚至,可能被混沌之力侵蚀,留下难以磨灭的道伤与隐患。如何抉择,在你。”

    不足三成!根基受损!道伤隐患!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张良辰心头。他看着怀中师尊安详的遗容,又看向手中温润的玉简与沉静的“无名”,脑海中闪过养父可能还在某处等待的背影,闪过血冥老祖那狰狞的虚影,闪过“局主”那笼罩万界的阴影……

    他还有选择吗?

    师尊为他而死,养父为他铺路,宗门因他遭劫,无数同门因他而死……他背负着如此多的鲜血、期望与仇恨,岂能因畏惧风险而止步不前?

    根基受损?那就以更坚定的意志去弥补!

    道途艰难?那就披荆斩棘,踏出一条血路!

    九死一生?那一线生机,他也要用命去搏!

    “我,愿意一试。”张良辰抬起头,目光中的犹豫与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决绝,“请柳师祖,助我!”

    柳长青深深地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赞赏的光芒。他缓缓点头:“好。既然你已决定,我便为你护法,并传你一篇引导混沌、固守本心的秘法口诀。能领悟多少,能撑多久,看你造化。”

    他又看向周若兰:“若兰,你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亦只差临门一脚。此地虽凶险,但混沌漩涡边缘,灵力驳杂却亦浓郁,你可于漩涡边缘寻一处相对稳定节点,借其压力打磨灵力,巩固修为,亦可为张良辰护法,警惕外敌。这枚‘冰魄护心丹’予你,可助你抵御部分血煞侵蚀,稳固心神。”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枚通体冰蓝、散发着沁人寒意的丹药,飞向周若兰。

    周若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精神为之一振。她看了张良辰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最终化为平静。她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竭力。”

    安排妥当,柳长青不再多言。他身形一闪,来到那阵眼孔洞上方,双手缓缓抬起,捏动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法诀。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朝着他双手之间汇聚,渐渐凝聚成一道道青蒙蒙的、蕴含着玄妙道韵的符文锁链。

    “张良辰,服下此丹,持玉简与‘无名’,进入漩涡核心!”柳长青低喝一声,同时将另一枚龙眼大小、金光流转、散发着磅礴药力的丹药射向张良辰。

    张良辰接过丹药,毫不犹豫,仰头服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炽热而醇厚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丹田,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让他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凝实。这丹药,显然也是珍贵无比,专为冲击金丹、固守心神所备。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躺于青石上的师尊,心中默念:“师尊,弟子……去了。定不辱您所托!”

    然后,他握紧玉简与“无名”,体内八门之力缓缓流转,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八色微光。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阵眼孔洞,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嗡——!!!”

    就在他身体没入孔洞的瞬间,那孔洞之中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灵力混沌,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骤然暴动!无数道混杂着暗红、漆黑、淡金、青碧等各色光芒的、狂暴混乱的灵力乱流,如同无数头被激怒的凶兽,从四面八方,朝着张良辰疯狂席卷、撕扯而来!那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瞬间将任何筑基修士撕成碎片!

    “定!”

    柳长青一声低喝,双手猛然下压!那无数道由他凝聚的青色符文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延伸而入,将张良辰周身数尺空间,牢牢锁定、护住!锁链之上,青光流转,道韵天成,将那最狂暴、最具破坏性的灵力乱流,暂时隔绝在外。

    但锁链内部,依旧充斥着海量的、混乱驳杂、却又精纯无比的各种属性的灵力!这些灵力,因阵法反噬、剑气残留、血煞污染、龙元生机混杂,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温顺,变得狂暴、扭曲、相互冲突,形成了一片真正的、足以绞杀神魂、湮灭肉身的——混沌力场!

    张良辰一进入其中,便感觉仿佛坠入了无边炼狱!

    身体,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从各个方向疯狂撕扯、挤压,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传来要被碾碎的剧痛!耳中,是无数种能量激烈碰撞、湮灭、咆哮的、足以让人发疯的尖啸与轰鸣!眼前,是不断变幻、扭曲、毫无规律的、各种混乱颜色的光影风暴,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最恐怖的是,那股混乱的力量,不仅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冲击神魂!无数混杂的、充满了暴戾、怨恨、疯狂、死寂、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生机的意念碎片,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意识撕碎、同化!

    “休门——镇魂!生门——燃血!八门循环——开!”

    张良辰嘶声怒吼,将柳长青传授的秘法口诀与自身八门之力催动到极致!休门之力化作最坚固的壁垒,死死守住识海核心,抵御着那无尽意念碎片的冲击。生门之力疯狂燃烧,压榨出超越极限的生命潜能,修复着被狂暴灵力不断撕裂的肉身。八门循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尝试着去引导、去分化、去炼化那冲入体内的、混乱驳杂的灵力洪流!

    他左手紧握玉简,玉简微微发烫,内部那混沌道标纹路再次显现,散发出一圈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混乱的乳白色光晕,将他笼罩。这光晕似乎能中和、抚平一部分最狂暴的灵力冲突,让他周围的混沌力场,变得稍微“有序”了那么一丝丝。

    右手紧握“无名”,剑身之上的八门星图自主亮起,散发出一股沉静、锋锐、仿佛能劈开混沌、定住虚空的“道韵”。这股道韵,与玉简的光晕相互呼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约莫尺许方圆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安全区”的微弱领域。

    但这“安全区”,在周围那无边无际、疯狂咆哮的混沌力场挤压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张良辰必须不断地、疯狂地运转八门之力,维持玉简与“无名”的共鸣,才能勉强稳住这方寸之地,不被那混沌洪流彻底吞没!

    “还不够!必须……吸收!炼化!以这混沌之力,冲击金丹壁垒!”

    张良辰眼中血丝密布,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但眼神却无比疯狂与坚定。他知道,仅仅抵御,是死路一条。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将这毁灭性的混沌之力,化为己用!

    他咬牙,开始尝试着,以八门循环为引,小心翼翼地,从周围那狂暴的灵力乱流中,剥离、吸纳一丝相对“温和”(仅仅是相对而言)的混沌灵力,引入体内经脉。

    “嗤——!”

    那一丝混沌灵力入体,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将他坚韧的经脉灼烧得刺痛无比!其中蕴含的混乱、冲突的属性,更是让他体内原本平衡运转的八门之力,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与紊乱!

    “给我……炼!”

    张良辰低吼,强行稳住心神,以柳长青所传秘法,配合“无名”的道韵与玉简的引导,尝试着以八门之力,去“梳理”、“拆解”这一丝混沌灵力中,那相互冲突的种种属性。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极其缓慢、也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用手指去穿针引线,稍有差池,便是经脉爆裂、走火入魔的下场。

    但张良辰没有退缩。他忍受着那非人的剧痛,凭借着“无名”与玉简的微弱庇护,凭借着柳长青秘法的指引,更凭借着一股绝不认输、绝不倒下的顽强意志,一点一点地,艰难地,进行着这近乎自杀般的“混沌炼灵”!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只有毁灭与痛苦交织的混沌漩涡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万年。

    当张良辰终于成功地,将第一缕被“梳理”过、去除了大部分冲突与暴戾属性、变得相对“温和”与“精纯”的混沌灵力,缓缓导入丹田,汇入那早已达到极限、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八门循环核心时——

    “轰!”

    丹田之中,那金色的液态真元漩涡,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骤然疯狂旋转、膨胀、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力量感,从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

    金丹之劫,开始了!

    然而,这里并非外界,没有天地灵气汇聚,没有雷劫降临。有的,只是这无穷无尽、狂暴混乱的混沌灵力漩涡!

    “以混沌……代天劫!给我……凝!”

    张良辰心中发狠,非但没有停止吸纳混沌灵力,反而主动放开了对“无名”与玉简的部分控制,引导着更多、更加狂暴的混沌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体内,冲向那正在剧烈变化的丹田!

    他要以这最狂暴、最混乱、也最本源的混沌之力,来替代天劫,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淬炼与凝聚!

    “轰隆隆——!!!”

    张良辰的身体,瞬间被各色混乱的灵力光芒彻底淹没!恐怖的灵力波动,从阵眼孔洞中疯狂涌出,震得整个望云峰都剧烈摇晃!连柳长青布下的那些青色符文锁链,都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小子……当真够狠!”即使是柳长青,感受到下方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恐怖波动,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以混沌代天劫,这种突破方式,闻所未闻,凶险程度,远超想象!但他没有出手干预,只是将更多的灵力注入符文锁链,加固着那脆弱的防护。

    周若兰盘膝坐在漩涡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石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罩,抵御着逸散出来的混乱灵力冲击。她手中握着那枚“冰魄护心丹”,却并未服下,只是借助其散发的寒意,稳固心神。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灵力暴动的中心,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悸动。

    漩涡深处,毁灭的风暴,正在孕育着……新生的奇迹。血色天幕笼罩苍穹,无数狰狞鬼脸呼啸扑下,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张良辰刚刚突破金丹,体内那澎湃的力量尚未完全适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笼罩。他抬头望向那正在缓缓成形的巨大血色身影,只觉得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如同万丈山岳,狠狠压在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真正威压!与之前那投影分身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柳长青!!!”

    血冥老祖的咆哮,如同九幽深渊传来的魔音,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你以为斩了本座一道投影,便能护住那小畜生?做梦!今日,本座要将你们三人,全部炼成血傀,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血色身影,猛地抬起右手。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凭空成形,朝着峡谷内的三人,狠狠拍下!

    那一掌,尚未落下,掌风便已压得下方无数古木拦腰折断,山石崩裂!那一掌之威,足以将整座峡谷夷为平地!

    “退后!”

    柳长青厉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背后那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与那血色巨掌,轰然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爆响,在天地间炸开!狂暴的灵力波动,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山崩地裂,古木成灰!

    张良辰和周若兰被那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道,是柳长青,剑光如虹,剑气如霜,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杀意!

    另一道,是血冥老祖,血煞滔天,鬼哭神嚎,每一掌拍下,都带着足以腐蚀神魂的怨毒之力!

    两道身影,在天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金色与血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金丹期以上……不,是元婴期!”周若兰脸色凝重,“柳首座,也是元婴期!”

    张良辰心中剧震。元婴期!原来柳长青,早已是元婴期修士!难怪他敢与血冥老祖正面交锋!

    但即便是元婴期,柳长青能挡得住血冥老祖吗?

    他紧紧盯着天空中的战局,景门之力全力催动,洞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必须看,必须学,必须……找到出手的机会!

    天空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柳长青的剑法,快、准、冷,每一剑都仿佛能冻结时空,封死血冥老祖所有的攻击路线。但血冥老祖终究是老牌元婴,血煞之力诡异莫测,那些血煞凝聚而成的鬼脸,无孔不入,不断地侵蚀着柳长青的剑光。

    “柳长青,你不过刚入元婴百年,也敢与本座叫板?”血冥老祖狞笑,“本座成就元婴之时,你还在娘胎里!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元婴之力!”

    他猛地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那漫天飞舞的血色鬼脸,骤然齐齐发出凄厉的嘶吼,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汇聚!

    转瞬之间,一柄通体血红、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血色巨剑,在血冥老祖身前成形!

    那巨剑之上,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在嘶吼,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血煞魔剑!去!”

    血冥老祖暴喝一声,那血色巨剑,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朝着柳长青,狠狠斩下!

    柳长青脸色骤变,手中古剑连连挥动,数十道金色剑光交织成一道剑网,想要拦住那血色巨剑!

    然而,那血色巨剑太过恐怖,剑网与之接触的瞬间,便被撕得粉碎!巨剑去势不减,直取柳长青头颅!

    “不好!”

    张良辰心中狂跳,本能地想要冲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柳长青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古剑之上!那古剑,瞬间爆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剑光!

    “燃血剑诀——一剑破万法!”

    柳长青暴喝,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那血色巨剑,正面迎上!

    “轰——!!!”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声爆响!

    金色与血色,疯狂交织、湮灭!恐怖的灵力波动,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都震得支离破碎!

    终于,光芒消散。

    天空中,两道身影,同时向后抛飞!

    柳长青落地,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有鲜血渗出。

    血冥老祖也退了数丈,他那巨大的血色身影,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好……好一个柳长青!”血冥老祖咬牙切齿,“竟能以燃血秘法,硬接本座一记血煞魔剑!不过,你还能接几剑?”

    他再次抬起手,那血色巨剑,竟再次凝聚成形!

    柳长青的脸色,更加难看。燃血秘法,消耗的是本命精血,是寿元!他最多,只能再施展一次!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峡谷中冲出!

    是张良辰!

    他手持“无名”剑,朝着天空中的血冥老祖,疾冲而去!

    “小畜生,找死!”血冥老祖狞笑,随手一挥,一道血光朝着张良辰急射而去!

    张良辰不闪不避,手中“无名”剑,剑身之上那八门星图,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章末悬念:

    混沌炼灵,以劫代天!张良辰为求一线生机,行此亘古未有之疯狂突破!狂暴的混沌漩涡中,他能否在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之前,成功凝聚金丹?柳长青的防护能否支撑到最后?周若兰在外,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与抉择?而血冥老祖的本体,是否真会循迹而来?在这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张良辰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第四十八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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