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好半天没传出声响,大概是韩棋实在无法将运筹帷幄的幕后老板和苦逼备考的高三学生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
挂断电话,旁边忽然窜出一道人影。
“哥,你都这么厉害了,分分钟几万上下,还考哪门子试啊?也不怕那是读书耽误你赚钱?”
刚才那些话,这丫头显然听去了一半。
沈一鸣斜了她一眼,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书这辈子也就这会儿能读。少给我灌迷魂汤。”
沈小冉捂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撇嘴反击。
“装什么深沉……就你那成绩,还能考出什么名堂?别到时候连个三本都费劲。”
“激将法对我没用。”
“把心放肚子里,等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你就等着亮瞎你的狗眼吧。”
兄妹俩一路打打闹闹,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推开了那扇斑驳的防盗门。
饭菜还没上桌,空气里飘着辣椒炒肉的呛人香味。
赵淑梅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洋溢着平日里少见的喜色。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妈高兴,给你们加个菜。”
“哟,红烧排骨?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中彩票了?”
“去去去,没大没小。”
赵淑梅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手里的锅铲翻飞,脸上却笑开了花。
“今天老板找谈话,给我涨了一百块钱工资!说是看我干活利索,特意奖励的。一百块呢,够咱们一个月的水电费了。”
“妈,咱家现在又不缺这点钱。一百块算啥啊?我哥在股市里动动手指头,那都是几百上千的进账,你至于这么高兴么。”
赵淑梅把菜盘子重重往灶台上一搁,脸色瞬间板了起来。
“一百块不是钱?你哥赚钱那是你哥的本事,这钱是我自己凭力气挣的!你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眼高手低看不上这点小钱了?我告诉你们,做人不能忘本!”
眼看老妈要开启忆苦思甜模式,沈一鸣赶紧出来打圆场。
“妈,既然老板给你涨工资,说明你有能力。要不别给别人打工了,自己干饭店得了。凭您的手艺,绝对比在酒店当保洁强。”
赵淑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摇头。
“开饭店?那得多少本钱……万一亏了呢?咱们家这条件,哪经得起折腾。”
“亏了也不要紧。”
“本钱我出,赔了算我的,赚了算您的。”
赵淑梅还是摇头,一边把菜端上桌,一边叹气。
“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我现在每个月能拿固定工资,心里踏实。做生意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我不行,干不来。”
“哥,你看你,这就叫不懂变通。”
沈小冉这时候凑了过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挽住赵淑梅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妈,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我哥出钱给我开个奶茶店,然后我聘请您当店长,专门管钱管人,我给您开两千五的工资!怎么样?”
“放屁!小丫头片子还要老娘给你打工?我给你打工还不如我自己当老板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沈一鸣靠在桌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吧,您这就是典型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刚才让您自己当老板您不愿意,现在给丫头打工您又不乐意,这不还是想当老板么?”
赵淑梅被噎得说不出话,举着锅铲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放下。
“我……我那是气话!”
沈一鸣收敛了笑意,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
“妈,做生意其实没什么难的,特别是餐饮,只要味道好、服务好,怎么都不会差。再说了,我现在手里有钱,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让咱们家日子过得舒坦点。就算真的亏了,也就是少买两只股票的事儿,伤不着筋骨。”
她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神复杂。
那个曾经只会闯祸、让她操碎了心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说话做事沉稳得让她感到陌生又欣慰。
“我……那我再想想。”
赵淑梅终于松了口,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那酒店老板人挺不错的,对我也有恩,我要是突然撂挑子走人,不太地道。等我琢磨琢磨,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虽然没直接答应,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往学校去上晚自习。
街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沈小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里缓过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死心地旧事重提。
“哥,我是认真的。奶茶店绝对是潮流,你看现在学校门口那些推车卖奶茶的,生意多火爆!咱们要是弄个正经门面,肯定赚翻了。”
沈一鸣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才多大?脑子里除了钱就是钱。”
“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也就比我大两岁!你都能赚几百万了,凭什么我就不能赚点零花钱?”
这丫头,确实有点商业嗅觉。
2008年正是街边奶茶向品牌化转型的风口,要是真做起来,确实是个金矿。
但现在不行。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自家妹妹那张稚嫩却充满野心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开店可以,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沈小冉眼睛一亮。
“先把书念好。等你高考结束,要是能考上一本,我就出资给你开一家全江城最大的奶茶店,算给你的升学礼。”
“一本啊……”
“那……能不能先买个门面存着?反正房子也会升值,咱们先把最好的位置占了,等我考上大学直接装修开业,怎么样?”
沈一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丫头,居然还懂囤地皮?
真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财迷,不过……倒是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九月底的江城,秋老虎还在肆虐。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在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迎来了尾声。
考场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监考老师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最后停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眉头紧锁。
沈一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
桌上的英语试卷早就填得满满当当,连作文都写得行云流水。
这也不能怪他,重生回来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思维逻辑,这种难度的英语试卷对他来说,想慢都慢不下来。
终于熬到那声终考铃响起。
“起立!停止答题,把卷子反扣在桌面上!”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整个考场瞬间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沈一鸣第一个交了卷,抄起书包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