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这间堂屋，熟悉的压抑感席卷而来。
姜菀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
几人刚站定，江涛就从门外闷头进来，一头撞上钟叔后背。
江涛抬头，两人对视。
看清被撞的人，他立刻将帽兜拉下，脚步慌张冲进里屋。
姜菀盯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一阵苦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眼里从来没有这个姐姐。
“死眼睛也不看着点，今天有贵客！”刘娇娇在他身后咒骂，转头对姜菀示意抱歉。
姜菀笑笑不做声。
没关系，今天就让她来好好治治这双瞎眼！
饭菜的香味把她的视线引向饭桌，一桌子满满当当，她婚后回门都没这么丰盛。
席间，江涛没出现。
江建国和吴爱娟几次三番把话题往江婉身上引，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眼见着泪就要往外淌。
刘娇娇也不停夸着大姑姐有多好。
交谈间沈淮序问了几个问题，夫妻俩更是越说越激动，泪洒当场。
姜菀吃得直犯恶心，却又忍不住想听完这出大戏，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时不时附和两声“嗯”“哦”“哎……”。
饭吃完，钟叔回到车上等。
夫妻俩带姜菀和沈淮序来到准备好的房间。
姜菀看着屋里的陈设，虽然全部换成了女孩子的风格，但没有一件东西是自己的。
这家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她拿起床上的洋娃娃问：“这个怎么这么旧？”
“这个是妞儿生前最喜欢的，从8岁留到现在，那时候家里穷，我俩想着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少买两件衣服的事，她也懂事，一直当成个宝。”
说着说着，两个人又要流眼泪。
姜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她竟不知道自己的爹妈啥时候演技这么厉害了，凭空捏造的本事也炉火纯青。
这娃娃她根本没见过。
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夫妻俩继续讲解着屋里的物件，特意把她往书桌引，桌上空空如也，只摆着一张照片，生怕别人看不到。
她将计就计拿起照片，崭新的塑封和画框让她看了想笑，娃娃知道拿旧的，这个就不知道了？
也难为他们的脑子了，能想出这招。
照片里的场面她记得，当时是在弟弟的婚礼上拍合照，自己排在人群最右边。
这是把自己放大，裁剪成主体了。
姜菀看得出神，那时候的自己还在天真地期待未来，根本不知道即将步入的是怎样一个恶鬼地狱……
沈淮序把头凑上来看了看：“真的和你好像，难怪他们会认错。”
“是啊，好像……”
感叹间，刘娇娇把娃抱了上来，走到姜菀面前，摇着江团的小手让叫人。
两岁多的孩子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咿咿呀呀地喊着：“姑哥，姑哥……”
她看着那胖乎乎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涩。
当初降生的时候躺在她怀里那么小一点点，还没来得及听他亲口叫姑姑，再次见面，就已经被父母拿来当成谋财的工具。
刘娇娇假惺惺地纠正着：“团儿，那不是姑姑，你已经没有姑姑了……”边说边掉下几滴热泪。
姜菀不语，走到窗前。
“阿序，你去帮我从车上拿点东西吧。”
沈淮序头一次听姜菀这么叫他，浑身上下像被猫挠了一样，心痒痒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低头勾起唇角，脸上泛起一抹羞涩：“拿什么？”
“包里就一个东西，你仔细找找就知道了。”
沈淮序应声下楼。
姜菀转头对其他人说：“去楼下转转吧。”
刘娇娇和公婆三人跟在她身后，难掩窃笑，似乎下一秒就能天降金饼。
来到一楼。
姜菀看着沈淮序走出门，转身对吴爱娟说：“我还没见过农家厨房，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厨房还没收拾，锅碗瓢盆乱糟糟。
吴爱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村里的厨房简陋。”
姜菀走到案板旁边，摸着上面的碗勺，将一块亮物收进袖中，转身对她说：“挺好的。”
转了一圈，她走出厨房，来到主卧窗前。
窗沿上红色的钥匙圈鲜艳醒目。
“还好没换地方。”姜菀喃喃自语。
几个人任由她在屋里晃荡，心思全在沈淮序身上，等待他带着“东西”到来。
姜菀朝窗外望去，沈淮序正撅着屁股在车里翻找。
她走到堂屋，盯着墙上爷爷的灵位轻轻呢喃：“如果你能看见，应该不会怪孙女的吧？”
江建国随着她视线上移，见她盯着自家灵位，心中隐隐不安。
但疑惑不过一秒，就被姜菀的话打断。
“你们后悔吗？”
“后悔……什么？”江建国问。
“我听说，当初是你们让女儿嫁给一个家暴的人，她才受不了跳河死的。”
江建国神色慌张：“没有的事！那都是外面瞎传。”
“瞎传？”
“对！都是瞎传，那些嚼舌根的婆子整天没事就是传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自家的事难道还不比他们清楚？”吴爱娟斩钉截铁地应答。
“那你们想她吗？”
“姜小姐您这话说的，那当然想啊。”
“那你来阴间陪我吧？”
吴爱娟怔住。
姜菀笑着用玩笑揭过话题，再次抬头看向灵位，心中默念。
爷爷，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她走到刘娇娇身边，摸着江团的头：“娃娃困了，先抱进去吧。”
刘娇娇看着怀里精神抖擞的娃，看了一眼门外，勉强点头。
姜菀走向大门，将敞开的大门缓缓拉上。
“姜小姐，你关门干什么？”吴爱娟疑惑问。
“问问她。”
“问……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瞎传。”
“姜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吴爱娟看着神叨叨的姜菀，说话开始磕牙。
姜菀推紧门栓。
灰暗的堂屋里，钥匙转动的“咔哒”声格外清脆。
“你……你，你锁门干什么？”江建国慌了，声音发虚。
刘娇娇送完娃走出来，见大门紧闭，头皮一紧，转头问公婆：“这，这是在干嘛？”
夫妻俩一脸茫然回应儿媳。
姜菀低着头，手中银光闪动，一抹殷红流出。
她捻着那黏腻的液体，竟感觉不到疼。
“妈……是瞎传吗？”